那是在駝背事件發生之後的法庭裡。
大廳裡燈火通明,法官坐在高高的座位上,旁邊的書記官不停記錄。地上跪著好幾個人:裁縫師、猶太醫生、穆斯林商人,還有那位滿臉疲憊的基督徒經紀人,每個人都說自己是「兇手」,每個人的說法又都完全不同。事情越聽越亂,簡直像把十個笑話塞進同一個麻袋裡,再拼命搖晃。
法官揉著額頭,最後看向那位基督徒經紀人,「你先說。」他嘆了口氣,「從頭說清楚。」
那經紀人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大人,」他說,「如果不是因為酒,我根本不會碰上這場倒楣事。」
四周立刻傳來低低的笑聲,因為大家都知道,大馬士革城裡很多麻煩,往往都從「只是喝一點點」開始。經紀人苦笑了一下,慢慢說起自己的故事:
那天晚上,他和幾個朋友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有人唱歌,有人講笑話,還有人抱著烏德琴彈個不停,等他離開酒館時,夜已經很深了。街道靜悄悄的,只剩遠處巡夜人的木棍聲「咚、咚」地敲著石板路。
他有點醉了,不算完全醉倒,但那種「覺得自己走得很直,其實牆都在左右搖晃」的程度。他一邊哼歌,一邊沿著小巷回家。那晚月光很淡,許多店鋪都關了門。木門前堆著麻袋、木桶和空籃子,街角偶爾有野貓竄過。就在他轉進一條窄巷時,忽然撞到一個人。
砰!那人一下倒了下去,經紀人嚇了一跳,「喂!你怎麼站在路中間?」地上的人沒回答,經紀人彎下腰,用力推了推,還是沒反應。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他的酒忽然醒了一半,他急忙把燈湊近一看,那是一個駝背的小個子男人,脖子歪歪的,眼睛半睜著,嘴巴還張著,而且——完全不動。經紀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不、不會吧……」他顫抖著伸手摸了摸對方鼻子。沒有呼吸。他的臉一下白了,「天啊!我撞死人了?」他急得滿頭大汗,腦袋裡亂成一團,「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巡夜人的腳步聲,木棍敲地聲越來越近,經紀人慌得幾乎站不穩,他本來就喝了酒,如果又被發現身邊有具屍體,官差怎麼可能相信他是無辜的?
他越想越怕,「完了……這下死定了……」
他試著把駝背扶起來,想假裝對方只是醉倒,但屍體軟綿綿地往下滑,模樣更加可怕,就在他手忙腳亂時,巡夜官兵轉進巷子,看見了這一幕,「站住!」
幾名官差立刻衝過來,經紀人嚇得鬆開手,駝背又重重摔回地上,官差低頭一看,發現人已經死了,而且,旁邊還站著一個滿身酒氣、神情慌張的人,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把他抓起來!」經紀人大喊:「不是我!我只是撞到他!」但官差根本不信,其中一人皺眉說:「每個殺人的都這樣說。」
另一人還聞了聞空氣,「喝酒了?」經紀人更慌了。在那時候,酒本來就容易惹麻煩,尤其又碰上死人。於是,他立刻被五花大綁,押進牢裡。
牢房又冷又暗,牆角還有老鼠跑來跑去,經紀人縮在角落,一整晚都睡不著,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倒楣,「我只是回家而已……」、「我只是喝了點酒……」、「我只是撞到一個人……」結果現在卻變成殺人犯。
隔天一早,他被帶到法庭,法官聽完官差的說法,看見屍體,又看見滿臉蒼白的經紀人,便準備定罪,當時的經紀人幾乎已經絕望了。他低著頭,心裡想:「完了,我這輩子就這樣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大廳外忽然有人大喊:「等一下!」所有人轉頭一看,一個穆斯林商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他氣喘吁吁地跪下,「大人!他不是兇手!」
法官皺眉,「那誰是?」商人咬牙說:「是我。」全場一陣騷動。
接著,商人開始說自己如何把駝背誤認成小偷,一拳把對方打倒的經過,經紀人整個人愣住了。他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竟忽然冒出另一個「兇手」。
可事情還沒結束。
因為沒多久,猶太醫生也跳了出來,然後裁縫師也承認了,整個法庭開始像一場瘋狂的鬧劇,經紀人坐在旁邊,越聽越傻眼,原來那具屍體,竟然已經被偷偷搬來搬去好幾次。
有人把他放樓梯,有人塞進倉庫,有人拖去街邊,而自己,只是最後那個倒楣撞上的人,說到這裡,基督徒經紀人忍不住長長吐了一口氣。「大人,」他苦笑說,「我現在才知道,有時候半夜在街上撞到人,最可怕的不是對方生氣,而是對方根本已經死了。」
整個法庭先安靜了一秒,接著,哄堂大笑,連法官都忍不住笑得彎下腰,書記官一邊記錄,一邊笑到墨水差點灑滿桌子。
而那位可憐的經紀人,直到很多年後,都還不敢再半夜喝醉回家,因為每當有人邀他喝酒,他都會立刻搖頭。然後非常認真地說:「不了。」
「我曾經差點因為撞到一個死人,被送上絞刑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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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經紀人一直說自己「只是喝了一點酒」、「只是撞到一個人」,卻差點被當成兇手。你覺得一個小小的行為,有可能帶來很大的後果嗎?生活中有沒有什麼事情,看起來沒什麼,最後卻可能造成麻煩?
- 故事裡,每個人遇到害怕的事情時,第一反應幾乎都是「趕快把問題推開」。如果你是故事中的角色,你會選擇立刻報官、找人幫忙,還是像他們一樣先躲起來?為什麼?你覺得人在害怕時,為什麼常常做出奇怪的決定?
- 這篇故事雖然很好笑,但其實也讓人想到「誤會」和「偏見」。官差一看到經紀人喝了酒、站在屍體旁邊,就覺得他一定是壞人。你覺得只靠表面看到的事情,就下結論,可能會發生什麼問題?如果你是法官,你會怎麼查清楚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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