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駝背的故事(續)–-猶太醫生的故事

法庭裡的笑聲還沒有完全停下來。那位監工剛剛說完自己的遭遇,眾人還在回想他把駝背誤認成小偷、又被野狗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有人忍不住偷笑,有人搖頭感嘆,而法官則覺得自己的頭似乎比早上更痛了。

他原本以為事情終於快要結束了。可就在這時,人群裡有個留著鬍鬚的老人慢慢站了出來。那老人穿著整潔的長袍,腰間掛著藥囊,神情既尷尬又不安。

法官一看見他,立刻認了出來,「是你?」老人低下頭,「是我,大人。」他正是城裡頗有名氣的猶太醫生,法官嘆了口氣,「你該不會也要告訴我,這件事和你有關吧?」

醫生露出一個苦笑,「恐怕不只是有關。」法庭頓時安靜下來,書記官連忙重新磨墨。

大家已經發現,這駝背就像一顆會到處滾動的石頭,凡是碰到他的人,最後都會跑來法庭講一段故事,醫生整理了一下衣袖,開始說起那一夜的經過。

那天晚上,他原本已經準備休息了。白天看病是一件辛苦的工作。有人發燒,有人跌傷,有人肚子痛,還有人總是懷疑自己得了重病,結果只是吃太多。等到夜深人靜時,他終於能坐下來喝杯熱茶。他的妻子正在整理藥材,屋裡瀰漫著乾燥薄荷葉、茴香和各種藥草的氣味。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聲音大得連茶杯都微微震動。醫生皺起眉頭,「這麼晚了,誰會來?」門外傳來焦急的喊聲,「大夫!大夫!快救人!」

醫生一聽,立刻站了起來,對醫生來說,半夜求診並不稀奇。有些病來得急,病人家屬往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於是他趕緊叫妻子開門,妻子提著油燈走向門口,可奇怪的是,當門打開時,外面卻一個人也沒有,「人呢?」

妻子愣住了,她左右張望,夜晚的街道空空蕩蕩,沒有病人,也沒有家屬。正當她疑惑時,忽然看見樓梯旁邊似乎有個人影,那人靠在牆邊,一動不動。妻子心想,大概是病人已經病得站不穩了,於是她急忙招呼,「快進來!醫生就在裡面!」

然而,那人依舊不動。妻子只好走過去,伸手想扶,結果手才剛碰到對方,那人竟整個失去平衡。

咚!身體向前傾倒,接著一路從樓梯滾了下去。咚!咚!咚!咚!木製階梯發出一連串巨響,妻子嚇得尖叫起來,醫生立刻衝出房間。

他看見樓梯底下躺著一個駝背男子,脖子歪向一邊,動也不動,醫生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急忙蹲下檢查,摸脈搏、聽呼吸、查看瞳孔,過了片刻,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怎麼樣?」妻子顫抖地問。醫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極小的聲音說:「死了。」妻子倒抽一口冷氣,「死了?」

醫生點點頭,「而且看起來……像是從樓梯摔死的。」這句話一出口,夫妻倆同時僵住了,房間裡只剩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過了很久,妻子才開口,「如果官府知道……」醫生立刻明白她想說什麼,如果一個陌生人半夜死在醫生家裡,而且還是從樓梯摔下去,那誰會相信這只是意外?別人一定會認為是醫生失手害死病人,醫生越想越慌,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名聲,可能一夜之間全毀了,甚至可能被關進牢裡。

於是,夫妻兩人開始在房間裡團團轉,一會兒看看屍體,一會兒看看門口,每個主意都糟糕透頂。最後,妻子忽然想到一件事,隔壁不遠處,有個商人經常半夜進出倉庫,於是她壓低聲音說:「如果……把他送到別的地方呢?」

醫生愣住了。

理智告訴他這是壞主意,可恐懼卻讓他無法冷靜思考,最後,他竟然同意了。於是兩人趁著夜色,把駝背抬出門。那駝背個子雖然不高,但一個失去意識的人總是特別沉重,夫妻倆走幾步就得停下喘氣,一路上還差點被巡夜人發現。

好不容易來到商人的倉庫附近,他們偷偷打開門,把駝背放進裡面,醫生還特地讓屍體站著靠在牆邊。遠遠看去,就像有人正在偷東西。做完這一切後,他們趕緊逃回家。

回到家後,兩人誰也睡不著,醫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一直想著那駝背的臉,總覺得對方隨時會從黑暗裡坐起來。

第二天一早,他才剛起床,就聽見街上議論紛紛,「死人了!」「聽說抓到兇手了!」「是一個基督徒經紀人!」

醫生原本鬆了一口氣,可接下來幾天,事情卻越傳越奇怪,一會兒有人說是商人殺的,一會兒又有人說另有其人,最後甚至鬧到法庭上去了,醫生越聽越不安,因為他知道,自己才是第一個接觸駝背的人之一,如果一直沉默下去,也許別人會因此被判罪。

於是,在良心和恐懼不斷拉扯之後,他終於決定站出來。說到這裡,醫生抬起頭望向法官,「大人,事情就是這樣。」

法庭裡安靜了片刻,眾人看著這位平時受人尊敬的醫生,誰也沒想到,他竟然也曾因害怕而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法官沉默許久,接著問:「那麼,你認為自己是兇手嗎?」

醫生想了想,然後搖頭,「現在我知道不是了。」他苦笑著看向地上的駝背,「因為如果他真是被我害死的,他恐怕沒辦法在那一夜之中,跑遍半個大馬士革城。」

這句話一說完,整個法庭再度爆出笑聲,連法官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地上的駝背,依然安安靜靜地躺著。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個生前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死後竟讓裁縫師、商人、監工、醫生和經紀人全都捲進同一場荒唐絕倫的大冒險裡。下一個站出來說故事的人,又會帶來什麼更離奇的經過呢?眾人不禁開始期待起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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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1. 醫生原本是大家信任的人,但他因為害怕被誤會,選擇把駝背偷偷搬走。你覺得人在害怕的時候,為什麼有時會做出平常不會做的事情?如果你是醫生,你會怎麼做?
  2. 故事裡的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小部分,所以大家都以為自己是兇手。你覺得如果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就下結論,可能會發生什麼問題?生活中有沒有類似的例子?
  3. 一個原本默默無聞的駝背,最後卻讓整座城市的人都聚在一起說故事。你覺得這個故事最有趣的地方是什麼?如果由你來續寫下一個人的故事,你希望會是哪一種角色?他又會遇到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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