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烏馬爾·努阿曼王傳奇(前段)–-札特·達瓦希的陷阱

札特·達瓦希帶著沙爾坎與一隊穆斯林勇士離開大軍之後,一路以那副虔誠苦行者的模樣走在前方。沙爾坎與同行眾人對她毫無疑心,只記得她所說的那些受難穆斯林,人人都希望儘快把同胞從拜占庭人手中救出來。這位老婦人卻在暗中計算著距離與時機,因為她真正要做的,並不是帶眾人去營救俘虜,而是把沙爾坎從昭·阿爾·馬坎的大軍中引開。她知道,只要沙爾坎仍在數萬軍士保護之下,即使拜占庭人派出再多刺客,也未必能輕易取他性命;可是只要讓他相信前方有受苦的信徒等待救援,他便可能主動走入危險。於是她一面表現得沉著虔敬,一面繼續催促眾人前行,使他們離自己的軍營越來越遠,也一步一步靠近她真正布置好的陷阱。

眾人走了許久,來到一處偏僻地方,札特·達瓦希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告訴沙爾坎,那些被囚禁的穆斯林就在不遠處。她又說敵人戒備森嚴,若所有人一擁而上,必定會驚動守軍,因此必須小心行事。沙爾坎聽從她的安排,命同行勇士提高警覺,自己也握緊武器,準備隨時迎戰。可是他們等來的並不是被囚禁的同胞,而是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拜占庭兵士;敵人突然從四周出現,將沙爾坎等人包圍,使他們轉眼便陷入苦戰。到了這一刻,沙爾坎才明白所謂的苦行者與受難信徒全是一場騙局,而那個一路被他們尊敬的人,正是把他們送進敵人包圍中的引路者。

沙爾坎雖然中了計,卻沒有因此失去勇氣。他立即召集身旁戰士迎敵,刀劍與長矛在狹窄戰場上交擊,喊殺聲四面響起。穆斯林勇士知道退路已被截斷,人人拚死作戰,沙爾坎更憑著多年征戰的本領衝入敵陣,接連擊倒逼近的拜占庭士兵。只是敵人的人數遠遠超過他們,而且早已占據有利位置,一批倒下,又有另一批補上,使這支孤軍始終無法突圍。沙爾坎身旁的人一個接一個戰死或負傷,原本整齊的小隊逐漸被敵軍切割開來,他自己也在長時間廝殺後遍體帶傷。即使如此,他仍不肯投降,只要手中的武器還能揮動,便繼續向包圍自己的敵人進攻。

札特·達瓦希站在安全之處,看著沙爾坎仍在奮戰,心中既驚訝又惱怒。她原以為只要將這名王子誘離大軍,拜占庭兵士便能迅速將他殺死,沒想到沙爾坎在重重包圍之中依然如此勇猛。她因此不斷催促己方軍士加緊攻擊,絕不能讓他重新殺出重圍,因為一旦沙爾坎活著返回穆斯林軍營,她苦心經營的偽裝便會徹底失敗。敵兵於是從四方同時逼近,長矛、刀劍與箭矢接連向沙爾坎而去,使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沙爾坎仍然揮刀抵抗,卻終究只是血肉之軀,在如此懸殊的人數與連續攻擊之下,力量開始一點一點耗盡。

戰鬥持續到最後,沙爾坎身邊已沒有多少人能繼續站立。他身上流出的鮮血染紅衣甲,呼吸也變得急促,然而只要敵人靠近,他仍會重新舉起武器。那些圍攻他的拜占庭士兵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伏擊,到了此時卻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名王子即使已陷入死地,也不是能輕易接近的對手。沙爾坎知道自己恐怕再也無法返回弟弟身邊,卻沒有向敵人求饒,更沒有丟下武器等待處置。他仍以最後的力氣戰鬥,直到敵軍從四面八方一同壓上,刀劍接連落在他的身上。最後,這位曾經率軍遠征、在拜占庭土地上與阿布麗莎相遇,也曾長年鎮守大馬士革的王子,終於倒在敵人的包圍之中,再也沒有站起來,沙爾坎在這次君士坦丁堡戰事中遭殺害。

札特·達瓦希眼見沙爾坎已死,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對她而言,這場伏擊並不是普通戰爭中的一次勝利,而是多年復仇計畫中的又一步:烏馬爾·努阿曼已經被她的計策害死,如今他的長子沙爾坎也落入她設下的陷阱。她沒有因沙爾坎曾經真心尊敬自己假扮的苦行者而生出憐憫,反而立即思索下一步該如何利用這場死亡打擊昭·阿爾·馬坎。她明白弟弟一旦得知兄長死訊,必定悲憤交加,而失去沙爾坎這名勇將,也會使穆斯林大軍受到重大打擊。於是她不讓計畫停在這裡,而是繼續利用自己先前建立起來的信任與敵我雙方的混亂,準備把更大的災禍帶向仍在君士坦丁堡外的大軍。

另一方面,昭·阿爾·馬坎仍在軍營裡等待兄長歸來。他原以為沙爾坎只是帶著少數勇士前去營救被俘的穆斯林,憑兄長的武藝,即使遭遇敵軍,也應該能夠平安返回。可是時間逐漸過去,出發的人始終沒有消息,軍中開始有人感到不安。昭·阿爾·馬坎派人探查,心裡也漸漸生出不祥預感,尤其想到那名陌生苦行者來歷不明,更後悔當初沒有仔細查證。直到真正的消息傳回軍營,他才知道自己等待的已不是凱旋而歸的兄長,而是一個永遠無法挽回的死訊。

沙爾坎戰死的消息傳開時,昭·阿爾·馬坎幾乎無法相信。他與這位長兄真正團聚的日子並不長,父王去世後,兄弟二人才終於放下過去可能存在的隔閡,一同率軍為父報仇;如今父王的仇尚未報完,兄長竟又死在同一群敵人的計謀之下。他想起沙爾坎在巴格達城外與自己相見時主動下馬,也想起兩人曾共同商議遠征,原本以為兄弟可以並肩完成父王未竟之事,沒想到這場重逢竟如此短暫。維齊爾丹丹同樣悲痛,因為他曾追隨烏馬爾王,也曾長久陪伴沙爾坎,對這一家人的興衰看得比許多人更加清楚。軍中將士得知主將戰死,悲憤之情迅速蔓延,許多人要求立刻向拜占庭人發動猛攻,以敵人的鮮血替沙爾坎報仇。

昭·阿爾·馬坎雖然悲痛,卻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只像失去兄長的弟弟那樣行事。他已經是統率全軍的君王,若因憤怒便不顧陣勢攻城,很可能使更多軍士落入敵人的計謀。因此他強忍悲傷,與丹丹及眾將重新整頓軍隊,一面加強戒備,一面設法查明札特·達瓦希與拜占庭人的下一步行動。沙爾坎之死也使他徹底明白,這場戰爭真正危險之處並不只是君士坦丁堡的城牆、騎兵或刀劍,而是那個能以假身分走進敵軍、甚至讓對手主動相信自己的老婦人。只要札特·達瓦希仍然活著,任何看似無害的旅人、俘虜甚至虔誠者,都可能成為她下一個計謀的一部分。

然而敵人並沒有給昭·阿爾·馬坎太多悲悼兄長的時間。沙爾坎一死,拜占庭方面立即準備利用這場勝利反擊,而穆斯林軍隊也因主將陣亡陷入前所未有的壓力。昭·阿爾·馬坎知道此時若撤退,父王與兄長之死都將無法得到回應;可是若繼續深入敵境,他又必須面對一個遠比自己原先想像更善於設計圈套的敵人。於是他命全軍嚴守營寨,不准任何人再因陌生人的言語擅自離隊,同時召集丹丹與各部埃米爾商議下一步戰略。從這一天起,這場原本為烏馬爾王復仇而開始的遠征,又多了一個新的名字與新的血債——沙爾坎。

沙爾坎的死亡並沒有使烏馬爾王家族的故事停止,反而使命運的線索向下一代延伸。後來的人仍會記得,他曾是烏馬爾·努阿曼最勇猛的兒子,也曾在拜占庭土地上與阿布麗莎相遇,又因王室變故離開巴格達鎮守大馬士革,最後在父王死後與弟弟重逢,共同踏上復仇之路。多年之後,他的名字仍會在昭·阿爾·馬坎的後代之間被提起,而札特·達瓦希所犯下的罪行也不會因他的死亡便被遺忘。Burton 原典後段更直接把沙爾坎之死與烏馬爾王之死並列為後人必須報復的血仇,證明這場伏擊並非旁枝,而是整個長篇由父輩轉向下一世代的重要轉折。

君士坦丁堡外的夜晚再次降臨,穆斯林營地裡卻沒有往日的喧鬧。士兵們低聲談論戰死的王子,守衛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警覺,昭·阿爾·馬坎則在帳中與丹丹商議到深夜。父王烏馬爾·努阿曼已死,兄長沙爾坎如今也已戰死,而那個策動這一切的札特·達瓦希仍藏在敵人一方。昭·阿爾·馬坎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回從前生活的可能;從此以後,他不只是巴格達王位的繼承者,也是烏馬爾王與沙爾坎留下所有責任與仇恨的承擔者。就在兩軍隔著黑暗彼此戒備之際,下一場更加猛烈的戰爭,也已經在君士坦丁堡城牆內外悄然醞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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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1. 沙爾坎因為相信札特·達瓦希假扮的苦行者,最後走進敵人的陷阱。你認為「善良、信任別人」和「保持警覺」之間應該怎麼取得平衡?如果你是沙爾坎,會先做哪些確認再決定是否出發?
  2. 沙爾坎明知自己被敵軍重重包圍,仍然戰鬥到最後一刻。你認為這樣的行為是勇敢、堅持,還是也包含了其他值得討論的地方?真正的勇敢一定是「絕不退縮」嗎?為什麼?
  3. 昭·阿爾·馬坎得知兄長戰死後非常悲傷,卻沒有立刻因憤怒命令全軍猛攻,而是先重新整頓軍隊、思考下一步。你認為人在非常生氣或難過的時候,為什麼更需要冷靜做決定?如果你是他,會如何兼顧自己的情緒與身為領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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