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麗卜離開巴比倫後,率領大軍繼續向北前進,不久抵達邁亞法里金,卻發現城中幾乎已經空無一人。原來當地居民早已聽說巴比倫遭攻破,又知道葛麗卜的大軍正朝伊拉克深入,因此紛紛棄城逃往庫法,把沿途發生的一切報告給阿吉卜。阿吉卜聽見弟弟接連擊破各城,終於明白這支軍隊正一步步逼向自己的王都,頓時感到大禍已經臨頭。他清點手中兵力,原有三萬名騎兵與一萬名步兵,仍嫌不足,又從各處徵調五萬名步騎兵,準備與葛麗卜決一死戰。大軍集結完成後,阿吉卜親自率兵出城,一路迎向來敵,最後在摩蘇爾附近發現葛麗卜的營地,便隔著平原紮下自己的軍帳,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終於第一次以敵對君王的身分正面相逢。
兩軍尚未交戰,葛麗卜先寫下一封書信,詢問眾將誰願前往敵營送給阿吉卜。薩希姆立即起身請命,帶著書信獨自來到對方營中,阿吉卜得知是使者,也命人放他進帳。信中,葛麗卜要求兄長放棄偶像,承認唯一的真主;若阿吉卜願意接受,他仍願承認彼此是兄弟,甚至願意饒恕父母被殺的血仇,不再以往事責備他。可是若阿吉卜拒絕,葛麗卜便會親自前來取他的首級,摧毀他的統治。阿吉卜讀到最後,氣得咬牙切齒,當著薩希姆的面把信撕成碎片扔在地上。薩希姆怒斥他的行為,阿吉卜便立即命左右將這名使者砍成碎片;數十名武士同時撲上,薩希姆拔刀迎戰,竟連殺五十多人,最後滿身鮮血地衝出敵營,返回葛麗卜身邊。
葛麗卜聽完經過,臉色因憤怒而驟變,立刻下令擂響戰鼓。阿拉伯與波斯勇士披上鎖子甲,繫緊刀劍,騎兵跨上戰馬與駱駝,步兵也列成整齊陣勢;阿吉卜同樣命大軍出動,兩支軍隊旋即撞在一起。第一天的戰鬥從白晝一直持續到天黑,雙方刀劍交擊,騎兵反覆衝鋒,直到夜色完全籠罩戰場,才各自鳴金收兵。第二天天亮後,兩軍再次列陣,薩希姆首先策馬來到陣前挑戰,連續擊敗一名又一名阿吉卜麾下的勇士。從清晨一直戰到正午,他竟已殺死兩百名敵方戰士,阿吉卜眼看再讓部下逐一出戰只會白白送命,便下令全軍一同衝鋒。大規模混戰再次爆發,兩軍直到夜幕降臨才重新分開,而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夜晚將使整場戰爭突然改變方向。
阿吉卜返回自己的營地後,秘密召來一名名叫薩雅爾的侍衛,命他趁夜潛入葛麗卜軍中,設法把弟弟活捉回來。薩雅爾接受命令,換去容易引人注意的裝束,摸黑穿過敵營,竟順利混入葛麗卜的大帳,裝成在旁服侍的奴僕。夜深之後,葛麗卜感到口渴,便叫人送水,薩雅爾立刻拿來一壺已經混入大麻藥物的水。葛麗卜才喝下不久,便失去知覺倒在地上,薩雅爾立即用斗篷把他裹住,背出營帳,一路帶到阿吉卜面前。阿吉卜看見多年來令自己恐懼的弟弟如今竟毫無知覺地躺在腳下,頓時大喜,命人解開斗篷,再用醋將他喚醒。葛麗卜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被綑綁,又置身敵營,卻沒有求饒,只呼喚真主,仍勸阿吉卜放棄偶像、接受亞伯拉罕的信仰。
阿吉卜聽得更加暴怒,立即叫來劊子手與行刑用具,要當場斬下葛麗卜的頭顱。就在此時,他的一名維齊爾上前勸阻;這名大臣表面仍追隨阿吉卜,心中其實早已相信葛麗卜所傳的信仰。他勸國王不要急著殺死俘虜,因為戰爭勝負尚未決定;如果阿吉卜取勝,日後隨時都能殺他,若阿吉卜戰敗,手中至少還有葛麗卜可以作為籌碼。其他埃米爾也認為這話有理,阿吉卜這才暫時收回殺意,命人替葛麗卜戴上鐐銬,關在自己的營帳附近,另派一千名精銳士兵嚴密看守。第二天早上,葛麗卜軍中的將士遲遲不見自己的國王出現,四處查問仍找不到人,一時間軍心大亂,許多人甚至不敢出戰。薩阿丹見狀立即站出來,要眾人披甲上馬,相信真主會保護他們,自己則扛著兩百磅重的巨棍,第一個走向戰場。
薩阿丹在兩軍之間高聲挑戰,很快便有一名阿吉卜麾下的勇士衝出來應戰。巨人只揮一棍,便打斷對手肋骨,將人從馬背上擊落,接著又命兒子與奴僕在戰場中央點起火堆,把死者烤熟當作食物。阿吉卜的士兵親眼看見這副景象,無不心驚膽戰,阿吉卜卻怒斥眾人膽小,命兩萬名士兵一齊圍攻薩阿丹。步兵從四面射出箭矢與標槍,騎兵也不斷逼近,薩阿丹雖然力大無窮,終究無法獨自抵擋數萬人,身上接連中了二十四處傷,鮮血不斷流到地面。葛麗卜的軍隊立即衝上前救援,雙方又惡戰到天黑,才各自退回營地。薩阿丹因失血過多而昏沉無力,最後仍被阿吉卜的軍隊擒住,綑綁後送到葛麗卜身旁;主僕二人竟一起成了俘虜,只能在鐐銬之中等待命運。
阿吉卜以為勝利已經近在眼前,當晚甚至命令部下第二天一早全軍出擊,務必把葛麗卜剩餘的軍隊全部消滅。反觀另一邊,阿拉伯與波斯勇士同時失去了葛麗卜與薩阿丹,整個營地都籠罩在悲傷與不安之中;只有薩希姆仍不肯絕望,告訴眾人真主的援助就在附近。等到午夜,他換上搭帳篷工人的衣服,悄悄潛入阿吉卜的營地,一路來到國王大帳附近。他走進帳中,假裝整理燃燒的燭火,暗中把磨成細粉的莨菪撒在燈芯上,隨後退到帳外等待。藥物隨煙氣散開,阿吉卜與坐在周圍的王公將領很快一個接一個失去知覺,倒得如同死人。薩希姆見計策成功,立即前往囚禁葛麗卜與薩阿丹的地方,又以同樣的方法點燃摻有莨菪的火盆,使看守的一千名士兵全部昏睡過去。
薩希姆走進牢帳時,發現葛麗卜與失血過多的薩阿丹也已受到藥煙影響,便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醋讓兩人嗅聞,直到他們重新清醒。他迅速割斷繩索、解開鐐銬,又取走守衛的兵器,吩咐兩人先返回自己的營地。自己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走進阿吉卜的大帳,把仍然昏迷的國王裹進斗篷,扛在肩上,一路穿過黑暗中的敵營。等他平安回到葛麗卜帳中,才把斗篷打開;葛麗卜看見躺在其中的人竟是阿吉卜,不禁高聲歡呼,稱頌真主相助。薩希姆再次用混有香料的醋喚醒阿吉卜,阿吉卜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竟被綑綁在弟弟面前,只能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葛麗卜命人把他剝去外衣,以鞭刑責打,直到他的身體虛弱、傲氣盡失,隨後又派一百名騎士看守這名得而復失、失而復得的兄長。
就在此時,遠處的阿吉卜營地忽然傳來震天喊聲。原來葛麗卜的叔父阿爾-達米格在姪兒離開阿爾-賈齊拉十日後,也率領兩萬名騎兵趕來助戰;他先派斥候探明戰況,等到入夜便突然襲擊阿吉卜的軍隊。葛麗卜得知來者正是叔父,立刻命全軍披甲上馬,與阿爾-達米格前後夾擊敵軍。戰鬥一直持續到翌日清晨,阿吉卜一方將近五萬人被殺,另有三萬人遭到俘虜,剩餘軍隊則四散奔逃。葛麗卜在勝利後親自迎接叔父,阿爾-達米格高興之餘問起阿吉卜是否死於亂軍之中,葛麗卜還滿懷把握地回答,仇人如今已被自己鎖在營中。可是兩人返回大帳時,眼前卻只剩空蕩蕩的守衛位置,阿吉卜早已不知去向。
原來薩雅爾並沒有在夜襲中被擒。他一直藏在營地暗處,等葛麗卜率軍出去援助阿爾-達米格,連原本看守阿吉卜的士兵也跟著離開,才悄悄潛進帳中。阿吉卜因為遭受鞭打,幾乎已經失去知覺,薩雅爾便把他背在身上,趁混亂逃進荒野,從深夜一直奔走到第二天,才在一棵蘋果樹旁的泉水邊停下。薩雅爾用泉水洗阿吉卜的臉,將他喚醒;阿吉卜一睜眼便命他設法帶自己回庫法,因為只要身體復原,便要重新召集軍隊擊敗葛麗卜。薩雅爾先在荒野捕來一隻幼鴕鳥,生火烤熟給主人充飢,又讓他喝下泉水恢復體力,之後潛入附近的貝都因營地偷來一匹馬,扶阿吉卜上馬。兩人經過多日趕路,終於回到庫法附近,而這場原本足以徹底結束兄弟之爭的勝利,也因薩雅爾的一次冒險救援,再度留下了未完的後患。
庫法的總督聽說國王回來,立即出城迎接,卻發現阿吉卜身受重傷,連行動都十分困難。阿吉卜一進城便召來醫師,命令他們必須在十日之內治好自己的傷勢;眾醫師日夜照料,終於使他從鞭傷與一路奔逃的疲憊中恢復過來。身體一好,阿吉卜便立刻召集維齊爾,命他們向所有總督與附庸發出徵兵文書,一共寫下二十一道命令,分送各地。那些地方統治者收到王令後,也立即集結所屬軍隊,以最快速度向庫法前進。阿吉卜雖然先後被弟弟擊敗、被俘,又從死亡邊緣逃回王城,仍然沒有絲毫放棄王位的打算;而葛麗卜此時也已經知道兄長再次逃脫,下一場真正決定庫法歸屬的戰爭,已無可避免。
看更多:伊索寓言:〈鷹與鴿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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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葛麗卜在開戰前仍願意寫信給阿吉卜,表示只要兄長願意改變,他甚至可以放下父母被害的仇恨。你認為「原諒」和「忘記傷害」是一樣的事情嗎?什麼情況下,人可以選擇原諒,但仍要保護自己?
- 薩希姆冒著生命危險潛入敵營,不但救出葛麗卜和薩阿丹,還反過來抓住阿吉卜。你認為一場戰爭的勝負,除了人數和武力之外,智慧、勇氣與團隊合作各有多重要?
- 阿吉卜已經歷戰敗、被俘和重傷,逃回庫法後卻仍立刻召集更多軍隊繼續作戰。你認為一個人在遭遇失敗後,應該怎麼判斷是要繼續堅持,還是應該停下來重新思考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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