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吉布跟隨祖父沙姆斯丁來到大馬士革的那一天,沒有人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那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依然和往常一樣熱鬧,市場裡充滿香料與烤餅的香氣,來自各地的商人高聲叫賣,駱駝鈴聲在街道間此起彼落。沙姆斯丁帶著外孫住進驛館,準備稍作休息後再繼續旅程。然而就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一個失散多年的家庭即將重新相遇。
阿吉布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有些不同。當其他孩子談論自己的父親時,他總是只能沉默。母親從未說過父親已經去世,只告訴他父親是一位善良而英俊的人,因為某些奇怪的原因離開了家。隨著年紀增長,阿吉布開始對那位從未見過面的父親感到好奇。他常常想像父親的模樣,也想知道父親是否還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這些疑問一直藏在心裡,直到來到大馬士革後,命運忽然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那天下午,阿吉布帶著幾名僕人到市場閒逛。經過一條街道時,一陣誘人的甜香飄進鼻子裡。他循著香味望去,看見一家糕餅店。店門不大,卻擠滿了客人。櫃台後方站著一名氣質溫和的中年男子,正在仔細製作石榴甜點。男子的動作熟練而優雅,彷彿不是在做點心,而是在完成某件藝術品。
當那名男子抬起頭時,阿吉布愣住了。不知為什麼,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親切感。那感覺就像很久以前便認識對方一樣。男子看見阿吉布時也怔了一下,目光久久停留在少年臉上。他不知道原因,只覺得這孩子讓自己莫名喜愛,甚至有種想將他抱進懷裡的衝動。那名男子正是巴德爾丁·哈珊。
多年以前,他被精靈從開羅帶到大馬士革,從一個貴族青年變成一名糕餅師。雖然生活逐漸安定下來,但他始終忘不了那個神秘的新婚之夜,也忘不了那位只見過一夜的妻子。多年來,他常在夢中回到那間燈火通明的新房,看見那位美麗的少女坐在窗邊微笑。每次醒來時,現實都只剩下空蕩蕩的房間和無法解釋的思念。
巴德爾丁邀請阿吉布進店品嘗甜點。少年原本有些猶豫,但那股莫名的親切感讓他點頭答應。巴德爾丁親自端來最拿手的石榴甜點。鮮紅的石榴籽閃閃發亮,搭配蜂蜜與玫瑰糖漿,香氣撲鼻。阿吉布吃了一口,立刻露出驚喜的神情。他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點心。巴德爾丁看見少年滿足的模樣,臉上也露出笑容。那短短的一段時間裡,兩人聊得十分愉快,彷彿根本不是初次見面。
然而陪同阿吉布的僕人卻覺得不妥。他們擔心一位貴族少年和陌生糕餅師走得太近,於是催促阿吉布離開。巴德爾丁目送少年遠去,心中竟生出難以形容的失落感。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剛剛見到的,正是從未謀面的親生兒子。
回到驛館後,阿吉布一直惦記著那家糕餅店。他忍不住向祖父提起這件事,也提到那份特別好吃的石榴甜點。沙姆斯丁原本只是隨意聽著,可當他詢問甜點做法與味道時,臉色忽然變了。因為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弟弟努爾丁曾經特別喜歡一道相似的甜點,而努爾丁的妻子也曾學過同樣的配方。這個巧合讓沙姆斯丁心中產生懷疑。
第二天,他悄悄派人調查那位糕餅師的來歷。隨著調查深入,一個個驚人的線索逐漸浮現。那名糕餅師來自外地,年輕時曾突然出現在大馬士革;他的年齡與失蹤的新郎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他一直保存著一個裝有文件與金幣的小包裹,從不讓任何人碰觸。
沙姆斯丁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命人秘密將巴德爾丁帶到驛館。巴德爾丁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心中忐忑不安。當他進入房間時,看見一位威嚴的老者正凝視著自己。那雙眼睛裡有疑惑、有期待,也有某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沙姆斯丁開始詢問他的身世。巴德爾丁如實說出自己來自巴斯拉,父親名叫努爾丁·阿里,自己幼年喪父,後來被迫逃離故鄉。接著,他又說起那個改變命運的夜晚,說起自己在墓園睡著後醒來便出現在開羅婚禮上,隔天又莫名其妙來到大馬士革的離奇經歷。
房間裡變得鴉雀無聲,沙姆斯丁的眼眶漸漸濕潤,因為眼前這個人,正是自己苦苦尋找多年的姪子。他立刻取出當年努爾丁留下的資料與家族記錄。巴德爾丁也拿出父親臨終前交給自己的文書。當兩份文件攤開在桌上時,所有線索終於拼湊完整。
原來,多年前兄弟爭吵後,努爾丁離開巴格達前往巴斯拉。原來,巴德爾丁就是努爾丁的兒子。原來,那位神秘新郎從來不是幻覺。原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直都活在世上。
沙姆斯丁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他衝上前緊緊抱住巴德爾丁,放聲痛哭。多年來壓在心中的愧疚、思念與悔恨,全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他想起當年那場愚蠢的爭吵,想起自己再也沒能見到弟弟最後一面,內心充滿懊悔。
巴德爾丁也流下眼淚,從小到大,他一直想知道父親口中的伯父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如今,這位伯父就站在自己面前。
接下來,沙姆斯丁沒有立刻揭露所有真相。他決定先帶巴德爾丁返回開羅。他想給女兒一個驚喜,也想讓多年來的謎團在最合適的時刻解開。於是,一行人踏上返回開羅的旅程。
當他們抵達大臣府時,許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沙姆斯丁秘密安排了一切。他將當年新婚之夜的房間重新佈置得一模一樣。床鋪、燈火、窗簾、地毯,甚至連擺設的位置都完全依照當年的模樣恢復。
那天晚上,巴德爾丁被帶進房間,當他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呆住了,眼前的一切竟與十多年前那個神秘夜晚完全相同,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做夢了。
就在這時,一名女子緩緩走進房間,她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少女,卻依然美麗溫柔。女子看見巴德爾丁時,眼中瞬間湧出淚水,巴德爾丁也愣在原地。因為那正是他思念了十多年的妻子。
兩人靜靜望著彼此,彷彿時間忽然停止流動。十多年的等待、思念與疑問,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真實。他們走向彼此,緊緊相擁,再也不願分開。
隔天,阿吉布被帶到父母面前。當他得知眼前這位糕餅師就是自己的父親時,一開始甚至不敢相信。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最後終於明白了一切。
巴德爾丁蹲下身,將兒子抱進懷裡,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擁抱自己的孩子。阿吉布也抱住父親,久久不願鬆手,在場的人無不感動落淚。
多年來的分離終於結束,多年前的一場爭吵,造成了兩代人的離散;而此刻,一個家庭終於重新團聚。
後來,巴德爾丁留在開羅與家人共同生活。沙姆斯丁把他視如親子,盡力彌補這些年失去的時光。阿吉布終於有了父親,而那位等待多年的妻子也不必再對著夜空思念遠方的人。
說書人每當講到這裡,總會停下來看看圍坐的孩子們,然後輕聲說:世上最難得的寶藏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失而復得的親情。有些誤會可能讓人分離許多年,有些旅程可能漫長得像一生,但只要心中的愛沒有消失,命運終究會找到辦法,讓真正屬於彼此的人重新相聚。而這,正是努爾丁與其弟的故事留給後人的最大啟示。
看更多:伊索寓言:〈鳥與蝙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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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阿吉布第一次見到巴德爾丁時,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父親,卻感到特別親切。你覺得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人與人之間除了外表,還可能透過哪些方式感受到彼此的連結?
- 沙姆斯丁花了許多年尋找失散的家人,而巴德爾丁的妻子也一直沒有放棄希望。你覺得等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時,最困難的是什麼?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讓自己保持希望?
- 故事最後提到:「世上最難得的寶藏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失而復得的親情。」你同意這句話嗎?如果讓你選擇,你認為人生中最珍貴的寶藏是什麼?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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