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麗卜與兩百名巴努·卡赫坦騎士在高山腳下歇息,讓一路奔馳的戰馬低頭吃草。四周山勢高聳,夜色漸漸籠罩岩壁,葛麗卜卻沒有留在同伴身邊,而是獨自向山中走去。他沿著崎嶇山路前行,不久便看見一座洞穴,裡面竟透出光亮,於是走入洞中查探。洞穴深處坐著一位老人,年紀已有三百四十歲,長長的眉毛垂在眼前,鬍鬚幾乎遮住嘴巴,模樣既奇異又令人心生敬畏。老人一見葛麗卜,便問道:「孩子,我看你像是那些崇拜偶像的人,以石頭為神,卻不敬奉那位創造黑夜與白晝、使天體運行的全能之主。」葛麗卜聽見這番從未有人向自己說過的話,心中大受震動,立刻問道:「老人家,你所說的這位主宰在什麼地方?若祂真有如此大能,我願敬奉祂,也想親眼見到祂。」
老人回答,這位至高的主宰並不是世人能以肉眼觀看的存在;祂看見萬物,萬物卻不能看見祂,祂的作為遍及一切受造之物。祂創造人類與精靈,也派遣先知引導眾生走向正道;順從祂的人將得到善報,違逆祂的人則將承受懲罰。葛麗卜聽得專心,又問道:「那麼,敬奉這位大能之主的人究竟相信什麼?」老人便告訴他,自己出身於古老的阿德族,那一族曾拒絕先知胡德的教導,後來遭到毀滅性的暴風消滅;但老人與少數相信者因接受信仰而得以存活。之後,他又親眼見過薩穆德族與先知薩利赫之間發生的事情,也知道後來真主派遣「真主之友」亞伯拉罕前往尼姆魯德王面前傳達教誨。那些與他一起相信的人後來都陸續死去,只剩老人獨自住在山洞裡敬奉真主,而每日所需也由真主供給。
葛麗卜聽完這些話,當即問老人:「那麼我要說些什麼,才能加入敬奉這位主宰的人之中?」老人回答:「你要說:除真主之外,再沒有神;亞伯拉罕是真主的朋友。」葛麗卜便以心與口一同接受這份信仰,老人也祝福他,希望信仰的甘甜與虔誠永遠留在他的心裡。接著老人教導他一些信仰上的規範與經典中的內容,又詢問他的名字與此行目的。葛麗卜報上姓名,把自己出生以來的遭遇,以及馬爾達斯如何要求他前來殺死山中巨人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老人一聽他要尋找那名巨人,立刻露出憂色,問道:「葛麗卜,你難道瘋了嗎?竟想去挑戰山中食人的怪物?」葛麗卜回答自己並非獨行,山下還有兩百名騎士相隨。
老人搖頭說道:「就算你帶著一萬名騎士,也未必能戰勝他。」接著他告訴葛麗卜,那巨人名叫薩阿丹,出自哈姆的後裔,父親名叫欣迪;即使父親還活著時,他就已是一個殘暴兇狠的人,最喜歡吃的竟是人肉。欣迪臨死以前曾嚴禁兒子再做這種事,薩阿丹卻不肯聽從,反而更加肆無忌憚,最後被父親逐出印度,流落到如今這片土地。他在山谷裡建立據點,專門攔截往來旅人,又生了五個同樣勇猛的兒子,每一人都足以與千名戰士交鋒;多年劫掠下來,山谷中早已堆滿財寶、貨物、馬匹、駱駝、牛羊與其他戰利品。老人勸葛麗卜真正交戰時要呼喊「真主至大」,並以宣告真主唯一的信仰抵抗敵人,隨後又送給他一柄重達百磅的鋼鐵戰鎚,鎚上掛著十枚鐵環,揮舞時聲如雷鳴;此外還贈他一把傳說由雷擊之石鍛造的巨劍,以及鎖子甲、盾牌與一本經書。最後老人吩咐道:「回到你的族人那裡,把你今天知道的信仰也告訴他們。」
葛麗卜滿心歡喜地離開洞穴,回到山腳下與兩百名同伴會合。眾人問他為何獨自離開這麼久,他便把自己遇見老人以及所學到的一切告訴大家,又向他們說明剛剛接受的信仰。那些年輕騎士聽完,也全都跟隨葛麗卜接受了這份信仰。第二天清晨,葛麗卜再次騎馬上山向老人辭別,之後便率眾向山中巨人的領地前進。途中忽然有一名從頭到腳披著戰甲的騎士迎面衝來,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開口便喝令葛麗卜脫下身上的武器與裝備,否則立刻取他性命。葛麗卜哪裡肯受這種威脅,立即催馬迎戰,兩人在路上打得異常激烈,直到那名騎士掀開面罩,葛麗卜才發現對方竟是自己的弟弟薩希姆·阿爾-萊勒。
原來葛麗卜出發時,薩希姆並不在營地。他回去以後找不到兄長,便前往母親住處詢問,卻看見母親正在哭泣,這才知道葛麗卜已經前往花谷挑戰可怕的山中巨人。薩希姆連片刻休息也不肯耽擱,立刻披甲上馬一路追趕,終於在此處追上兄長,只是故意蒙面出戰,想試試自己與葛麗卜相比究竟有多少本領。葛麗卜得知真相,沒有責怪弟弟,反而把自己剛接受的新信仰向他說明,薩希姆聽後也接受了。兄弟二人重新並肩而行,率領那些追隨的騎士向山谷逼近。可是他們還沒有真正進入巨人的據點,遠處已先揚起一片馬蹄造成的塵煙;原來薩阿丹早已發現有人接近,命自己的五個兒子騎馬前來,把這群闖入者抓回去。
五名巨人之子迎面而來,為首的正是長子法爾洪·伊本·薩阿丹。他看見葛麗卜等人,不但沒有詢問來意,反而直接命令眾人自己下馬、彼此綑綁,好讓他們毫不費力地押回父親面前。「我父親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人肉了,」法爾洪說道,「你們之中有些可以用來烤,有些可以拿去煮。」葛麗卜聽見這種話,立即催馬衝向法爾洪,舉起老人送給他的鋼鐵戰鎚;十枚鐵環在空中撞擊,發出的聲音宛如雷鳴,連身材巨大的法爾洪也被震得心神不定。葛麗卜只用戰鎚在他背上擊了一下,巨人便像被砍倒的高大棕櫚樹般摔落地面。薩希姆與其他騎士立即一擁而上,把法爾洪綑得結結實實,又以繩索套住他的脖子,像牽牛一般押在隊伍旁邊。其餘四兄弟見長兄被擒,立刻向葛麗卜衝來,可是交手沒有多久,其中三人也先後遭擒,最後一人才僥倖逃脫,飛奔回去向父親報信。
那名逃回去的兒子告訴薩阿丹,有一個尚未長鬍子的年輕勇士率人來襲,甚至已經活捉了自己的四個兄弟。薩阿丹聽罷勃然大怒,立即從據點中走出,隨手拔起一棵大樹當作兵器;由於他的身軀實在太過龐大,世間根本沒有馬匹能夠承受他的重量,所以他只能徒步前往戰場。逃回來的兒子緊隨父親身後,兩個巨人很快便迎上葛麗卜的隊伍。薩阿丹一到便毫無警告地揮動大樹猛攻,轉眼擊殺五名騎士,接著又朝薩希姆打去;薩希姆及時閃開,那沉重的大樹只砸在地面。薩阿丹見一擊不中,更加暴怒,索性扔掉樹幹,徒手撲上前去,一把將薩希姆抓住,就像猛禽攫起一隻小雀般把他牢牢握在掌中。葛麗卜看見弟弟落入巨人手中,立即高聲呼喊「真主至大」,催動戰馬向薩阿丹猛衝而去。
葛麗卜揮起鋼鐵戰鎚,鐵環在奔馳中震得轟然作響,接著又一次高呼「真主至大」,猛然擊中薩阿丹肋側。巨人雖然身材如山,挨了這一擊也再站不住,當場倒地昏厥,手中抓著的薩希姆隨之脫困。葛麗卜的伙伴立即衝上前,把昏迷的薩阿丹綑住,又替他戴上鐐銬;最後一名巨人之子見父親也敗了,轉身便逃,卻被葛麗卜追上,一鎚打在兩肩之間,當場墜馬。至此,薩阿丹與五個兒子全數被擒,眾人把六名巨人以繩索串起,像牽著負重的駱駝般一路押向他們的城堡。等進入據點後,葛麗卜才發現其中果然收藏著大量財貨、珍寶與各種昂貴物品,數量遠比馬爾達斯先前所說的更加驚人。然而真正令他注意的並不是那些財寶,而是城堡中還囚禁著整整一千兩百名來自波斯的俘虜,全都被繩索與鐵鍊牢牢束縛。
葛麗卜坐上薩阿丹原來的座位,讓薩希姆站在自己右側,其餘伙伴分立兩旁,隨後命人把巨人父子帶到面前。他問薩阿丹:「現在你覺得自己處境如何?」薩阿丹只能承認自己與兒子如今受盡屈辱,被繩索綑得如同牲畜,再沒有半點先前的威風。葛麗卜便告訴他,若願意接受自己如今所信奉的宗教,承認創造光明、黑夜與萬物的唯一主宰,並承認亞伯拉罕是真主的朋友,便可脫離眼前束縛。薩阿丹與五個兒子當場接受,按照葛麗卜要求宣告信仰;葛麗卜隨即命人解開他們身上的繩索與鐐銬。薩阿丹感動得流下眼淚,帶著兒子想跪下親吻葛麗卜雙腳,葛麗卜卻不允許,只讓他們與其他人一樣站在自己面前。
葛麗卜隨即詢問那一千兩百名波斯俘虜究竟從何而來。薩阿丹回答,這些人都是他從波斯境內擄回的戰利品,而且被俘的人不只如此;他們之中還有波斯王薩布爾的女兒法赫爾·塔吉公主,以及一百名容貌如月的侍女。原來某一夜,薩阿丹帶著五個兒子與五名奴僕外出劫掠,一路深入波斯領土,途中看見大隊人馬揚起的塵煙,便派人前去偵察。探子回來後告訴他,那是統治波斯人、突厥人與米底人的薩布爾王之女法赫爾·塔吉,她外出時有兩千名騎士護衛。薩阿丹認為這正是一份難得的戰利品,於是率眾突然襲擊,殺死三百名護衛,又俘虜一千兩百名騎士、公主與她的侍女,連隨隊攜帶的財寶也全部搶回山中。葛麗卜聽完,立刻問他是否曾傷害公主;薩阿丹以剛剛接受的信仰起誓,聲稱自己從未侵犯她,葛麗卜這才表示他至少做對了這一件事。
薩阿丹帶著葛麗卜來到專門安置公主的帳幕。法赫爾·塔吉正坐在裡面為自己失去昔日尊榮而哭泣,一看見葛麗卜進來,便發現這名少年氣度不凡,立刻起身來到他面前,親吻他的雙手,又伏在腳邊求救。她哀求道:「時代的英雄啊,我如今在你的保護之下。請你保護我,不要讓這個巨人奪走我的清白,最後再把我吃掉;若你願意,我寧可去服侍你的女僕。」葛麗卜讓她放心,承諾一定把她送回父王身邊,恢復原本的身分與生活。隨後他又下令釋放所有被囚的波斯人,並詢問公主為何會離開王宮、深入荒野。法赫爾·塔吉這才解釋,父親與國中百姓大多奉火為神,國內有一座「火之修道院」,每年到了祭典時節,信奉火神的少女都會前往那裡居住一個月;她那次也照例帶著侍女與兩千名騎士出發,誰知途中遭到薩阿丹襲擊,從此成為山中囚徒。葛麗卜再次向她保證:「妳不用害怕,我一定會親自把妳送回宮殿與原來的尊榮之地。」法赫爾·塔吉聽見這句話,終於知道自己的囚禁歲月即將結束,便為這名突然出現在山中的少年勇士獻上祝福。
看更多:伊索寓言:〈螞蟻與甲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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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葛麗卜原本只是為了完成婚約條件而進入山中,卻在途中遇見隱士、接觸到新的信仰,也改變了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你認為一次意外的相遇,為什麼可能改變一個人的想法甚至人生方向?你有沒有遇過類似的經驗?
- 葛麗卜打敗薩阿丹父子後,沒有立刻殺死他們,而是給他們改變的機會,之後還釋放了一千兩百名俘虜。你認為一個真正強大的人,除了能戰勝敵人之外,還應該怎麼對待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人?
- 法赫爾·塔吉公主被囚禁後,葛麗卜答應保護她並送她回家,而不是把她當成自己的戰利品。你認為幫助處於弱勢或遭遇危險的人時,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們怎麼做才能真正尊重對方,而不是替對方決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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