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來愈深,大馬士革白天的喧囂早已消失,只剩下遠方偶爾傳來巡夜人的木杖敲擊聲,以及微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甘恩姆騎著馬,沿著返回住處的小路慢慢前進。他原本只想趕快回去休息,因為隔天還有一些帳目需要整理。然而,就在經過城外墓園附近時,一陣異常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立刻放慢腳步,將馬牽到一棵高大的棕櫚樹後,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只見幾個穿著深色長袍的人抬著一口沉重的大木箱,神色緊張地走進墓園深處。他們一路東張西望,似乎生怕被任何人發現。這奇怪的景象讓甘恩姆心中充滿疑問,因為若真是安葬亡者,應該會有家屬、有禱告、有燈火,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鬼鬼祟祟。
甘恩姆屏住呼吸,躲在黑暗之中仔細觀察。那些人選了一塊偏僻的空地,拿起鏟子迅速挖出一個深坑,接著合力將木箱放進坑裡,又急忙把泥土一層一層覆蓋回去。他們的動作十分熟練,好像事先演練過許多次。完成之後,其中一人低聲催促大家快走,幾個人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裡。整個墓園再次恢復寂靜,只剩月光灑在剛剛翻過的新土上,顯得格外醒目。甘恩姆站在原地想了許久,心裡不停掙扎。他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回去睡覺;也可以冒險一探究竟。父親曾經教導他,不該因好奇去招惹危險,可也告訴過他,若明知有人可能遭遇不幸卻袖手旁觀,那便不是一個正直的人。
經過一番思考,甘恩姆終於做出決定。他先把馬拴在遠處的大樹下,又拿起隨身攜帶的小鏟子,慢慢走向剛剛埋葬木箱的地方。夜晚的墓園靜得令人有些害怕,風吹過石碑時還會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可甘恩姆沒有退縮。他一鏟又一鏟地挖開鬆軟的新土,不多久便碰到了木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用力將木箱拖出地面,再拿出隨身的小鐵棍,小心地撬開鎖扣。隨著木蓋慢慢打開,一股淡淡的沉香氣息飄了出來,而眼前的景象也讓他震驚得倒退了一步。
木箱裡躺著一位年輕女子。
她穿著做工精緻的絲綢長袍,衣角繡著金線花紋,手腕上戴著晶瑩的玉鐲,脖子掛著鑲滿寶石的項鍊。即使在昏暗月光下,也能看出她容貌秀麗,氣質高雅,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是,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一動也不動。甘恩姆心頭一沉,以為自己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他鼓起勇氣伸手探了探女子鼻前,忽然感受到一絲極微弱的呼吸。他又摸了摸女子的手腕,果然還能感覺到細微的脈搏。
「她還活著!」
甘恩姆又驚又喜,連忙將女子小心抱出木箱,放在一塊平坦乾淨的草地上。他想起父親曾教過一些照顧病人的方法,於是先替女子鬆開領口,又拿出水袋,沾濕手帕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嘴唇。過了好一會兒,女子終於微微皺起眉頭,手指也輕輕動了一下。甘恩姆屏住呼吸,耐心等待。不久後,女子慢慢睜開雙眼,眼神裡充滿茫然與恐懼。她看見眼前站著一位陌生青年,立刻驚得想坐起來,卻因身體太虛弱,又無力地倒了回去。
「姑娘,請不要害怕。」甘恩姆急忙後退一步,表示自己沒有惡意,並輕聲說道:「我剛才看見有人把木箱埋進墓園,所以才把箱子挖出來。妳現在安全了。」
女子聽見這番話,久久沒有回答,只是不停望著四周。她抬頭看見墓碑、夜空和重新打開的木箱,眼裡漸漸浮現難以置信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微弱的聲音問:「我……真的還活著嗎?」甘恩姆點了點頭,將水袋遞給她。女子喝了幾口水,臉色稍稍恢復了一些,眼淚卻忍不住滑落下來。她雙手抱著自己,像是剛從一場可怕的惡夢中醒來。
等情緒稍微平靜後,女子終於願意說出自己的身分。她低聲告訴甘恩姆,自己的名字叫古圖勒古魯布,是哈里發宮中的一位宮女。她並不是普通的侍女,而是因為聰慧、善良又擅長音樂,因此深受哈里發信任與喜愛。正因如此,也引來其他人的嫉妒。有些人表面上對她十分友善,暗地裡卻一直尋找機會陷害她。前幾天,她忽然染上一場急病,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兩天。就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那些心懷惡意的人竟然謊稱她已經病逝,還偷偷命人把她裝進木箱,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埋進墓園,讓她永遠消失。
說到這裡,古圖勒古魯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閉上眼睛,回想起自己昏昏沉沉時,曾隱約聽見有人說話,也感覺身體不停晃動,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她甚至記得木箱蓋子關上的那一刻,四周變得一片漆黑,空氣越來越少,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她原本以為自己真的會死在黑暗之中,沒想到竟有人把她救了出來。她望著甘恩姆,眼中充滿感激,輕聲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恐怕已經再也看不見天空了。」
甘恩姆聽完事情經過,心中又震驚又憤怒。他沒想到宮廷裡竟然有人會為了爭寵,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他沉思片刻後說:「姑娘,妳現在不能回去。若那些害妳的人知道妳還活著,一定會再次對妳不利。」古圖勒古魯布也點了點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既然敢活埋自己,就絕不會輕易放棄。於是,兩人商量之後,決定暫時保密,不讓任何人知道古圖勒古魯布仍然活在人世。
甘恩姆先將木箱重新蓋好,又把附近的泥土整理得和原來差不多,以免有人發現異樣。接著,他趁著夜色將古圖勒古魯布帶回自己租住的小院。他沒有把女子安排在自己的房間,而是請年長可靠的女僕照顧她,自己則搬到另一間屋子居住。他知道,一位年輕女子與陌生男子同住,本就容易引來誤會,因此更應該謹慎行事。女僕看見古圖勒古魯布身體虛弱,便替她熬製熱湯、準備乾淨衣物,又請來可信任的女醫者替她診治。經過幾天細心照料,古圖勒古魯布終於漸漸恢復健康。
在養病期間,古圖勒古魯布也逐漸認識了甘恩姆。她發現這位青年和宮廷裡那些追逐權勢的人完全不同。他從不打聽她身上的珠寶值多少,也不追問她在宮裡的秘密,只是默默照顧她,盡力保護她的安全。有時兩人會坐在庭院裡聊天,甘恩姆說起自己已故的父親,說起母親和妹妹,也說起一路經商的見聞;古圖勒古魯布則談起宮中的花園、音樂、詩歌,以及自己從小學習的知識。兩人越談越投機,也越來越欣賞彼此的品格。
然而,他們都明白,眼前短暫的平靜不可能持續太久。古圖勒古魯布終究是哈里發宮中的人,而那些陷害她的人一旦發現墓中的木箱是空的,必定會想盡辦法尋找她的下落。甘恩姆也知道,自己只是個年輕商人,若與宮廷勢力正面衝突,幾乎毫無勝算。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後悔當晚的決定。因為父親曾經說過,一個人真正的品格,往往不是在平安順利的時候展現,而是在明知道會遇到危險時,依然願意做正確的事情。
沙赫拉莎德說到這裡,輕輕停了下來。她望向沉思中的國王,低聲說道:「陛下,許多人以為命運會敲著大門走進人生,其實更多時候,它只是靜靜躺在一口不起眼的木箱裡,等待一位願意停下腳步的人,伸出援手。」國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望著燭火,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而甘恩姆與古圖勒古魯布的命運,也即將迎來更加驚心動魄的轉折。
看更多:伊索寓言:〈鷹與蛇的戰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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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甘恩姆看到有人半夜偷偷把木箱埋進墓園時,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仔細思考後決定救人。如果你是甘恩姆,你會怎麼做?你覺得幫助別人和保護自己的安全,應該怎麼取得平衡?
- 古圖勒古魯布因為受到別人的嫉妒而遭到陷害。你覺得為什麼有些人會因為嫉妒而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如果你看到同學因為嫉妒而排擠別人,你會怎麼做?
- 故事最後說:「一個人真正的品格,是在明知道會遇到危險時,依然願意做正確的事情。」你認為什麼才算是「做正確的事情」?請分享一件你曾經做過,或希望自己未來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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