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古圖勒古魯布的身體一天天恢復,甘恩姆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他仍舊像最初救她時一樣,小心安排她住在一間僻靜的房間,由年長可靠的女僕照料飲食起居,而自己則盡量避免單獨與她相處,以免招來閒言閒語。每天清晨,他照常前往市場處理商務,傍晚再帶回新鮮的水果、藥材和生活用品,詢問女僕古圖勒古魯布的病情是否好轉,卻從不藉機親近她。古圖勒古魯布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既感激,又十分驚訝。她原本以為,一位年輕男子在如此情況下救了一位陌生女子,多少會對她有所企圖;然而甘恩姆始終保持君子應有的分寸,甚至刻意避嫌,讓她第一次真正相信,這世上確實有人會因為善良而伸出援手,而不是為了任何回報。
又過了幾天,古圖勒古魯布已能自行走動。一天傍晚,夕陽從院牆外灑落下來,把石板地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她請女僕轉告甘恩姆,希望能與他正式談一談。甘恩姆來到庭院後,依禮站在一段距離之外,先向她行禮,隨後便安靜地等待她開口。古圖勒古魯布望著眼前這位救命恩人,神情十分平靜,卻也帶著幾分莊重。她知道,如果繼續隱瞞自己的真正身分,不但對甘恩姆不公平,也可能使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陷入更大的危險,因此,她決定把一切如實相告。
她輕輕說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卻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是誰。如今,我不能再讓你因為保護我,而不知道自己究竟保護的是什麼人。」她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思緒,接著緩緩說出自己的身分:「我的名字叫古圖勒古魯布。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也不是商人或官員的女兒。我是巴格達宮中侍奉哈里發的宮人,也是哈里發最信任、最寵愛的人之一。」甘恩姆聽見這句話,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他雖然早已猜到古圖勒古魯布出身顯貴,卻沒有想到,她竟然與哈里發有如此密切的關係。他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她,心中既驚訝又不安,因為他十分清楚,若一位受到哈里發寵愛的女子突然失蹤,整個帝國都可能因此掀起風波。
古圖勒古魯布看見甘恩姆沉默不語,便繼續說了下去。她告訴甘恩姆,哈里發一直待她十分寬厚,不僅讓她居住在宮中,也經常與她談論詩歌、音樂和學問。她從未利用這份寵愛去爭奪權勢,更沒有欺壓其他宮人,只希望安安靜靜地做好自己的本分。然而,宮廷本就是一個充滿嫉妒與猜疑的地方。有人羨慕她受到器重,也有人害怕她的地位越來越高,於是暗地裡開始設法陷害她。那些人平日表面恭敬,背後卻處處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只等待一個能夠將她除去的機會。
機會終於來了。有一天,她忽然染上重病,高燒不退,整個人陷入昏迷。她雖然聽不見四周的人說話,也睜不開眼睛,卻隱隱約約還保留著一絲知覺。就在那段昏迷的日子裡,那些敵視她的人竟趁機對外宣稱,她已經病逝。隨後,他們假借處理後事之名,將她放進一口木箱裡,秘密送出宮外。古圖勒古魯布說到這裡時,聲音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她仍然記得,那時自己雖然無法動彈,卻依稀能感受到木箱被抬起、放下,又被泥土一層層掩埋的沉重聲音。她知道自己還活著,卻連呼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包圍。那種無助與絕望,即使到了今天,依然令她心有餘悸。
甘恩姆越聽越震驚,雙手不知不覺緊握成拳。他從小跟隨父親經商,見過各種貪婪、自私的人,也見過不少欺騙與爭奪,卻從未想過,皇宮之中竟然有人敢對哈里發最寵愛的人下此毒手。他忍不住低聲說道:「若不是我剛巧經過墓園……」古圖勒古魯布輕輕點頭,平靜地接道:「那麼我如今早已埋葬在地下,再也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兩人都沉默了下來,只有庭院裡的風輕輕吹過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古圖勒古魯布又望向甘恩姆,神情變得格外鄭重。她說:「如今你知道了我的身分,也該知道,你救我雖然是出於善意,卻已經讓自己陷入極大的危險。若宮中有人發現我還活著,又查到我住在你這裡,他們絕不會相信事情如此簡單。他們只會認定,是你將我藏了起來。」甘恩姆靜靜聽完,卻沒有露出後悔的神色。他只是平靜地回答:「當我打開木箱時,我只知道裡面有一個還活著的人。我若見死不救,今後一生都無法安心。至於後果如何,那是以後的事。」他的語氣平和,沒有半分炫耀,也沒有刻意表現自己的勇敢,只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古圖勒古魯布望著甘恩姆,心中充滿敬意。她從小生活在宮廷,見過無數達官貴人,也見過許多自稱忠義的人,可真正能在危險面前仍然堅守本心的人,卻十分少見。她忽然站起身來,向甘恩姆深深行了一禮。甘恩姆急忙側身避開,不肯受她的大禮。古圖勒古魯布卻堅持說道:「你救的不只是我的性命,更救了我的名譽。若我死在墓中,世人只會以為我真的病逝,再也沒有機會證明自己的清白。」甘恩姆連忙回答:「姑娘千萬不要如此說。我只是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應該做的事情。」
就在這一天,古圖勒古魯布也向甘恩姆提出了一個請求。她希望甘恩姆千萬不要因為她的身分,而對她產生任何非分之想。她坦率地說,自己雖然感激甘恩姆,也完全相信他的品德,但她仍然是哈里發的人,只要真相尚未大白,她便不能違背自己的身分與責任。甘恩姆聽後,立刻鄭重地答應。他向古圖勒古魯布保證,只要她願意留在這裡養病,他便會像保護自己的親人一樣保護她,絕不會做出任何失禮的事情,更不會趁人之危。古圖勒古魯布聽見這番話,終於真正放下了心。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眼前這位青年商人,確實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君子。
從那以後,兩人的相處變得更加坦然。古圖勒古魯布不再隱瞞自己的過去,也開始向甘恩姆講述宮廷中的生活、哈里發的仁厚,以及那些因嫉妒而產生的種種陰謀。甘恩姆則依舊保持著最初的態度,細心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卻始終恪守禮法,不曾越矩半分。正是因為這份建立在尊重與信任上的相處,使古圖勒古魯布對甘恩姆愈發敬重,而甘恩姆也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對這位高貴而堅貞的女子產生了深深的愛慕。然而,他將這份感情默默藏在心底,從未向她表露,因為他始終記得,她仍然是哈里發所珍愛的人。
可是,命運並沒有因為兩人的克制而停止前進。遠在巴格達的皇宮裡,古圖勒古魯布的突然消失,終究引起了哈里發的注意。當他發現自己最寵愛的人竟然無故失蹤時,一場席捲整個帝國的追查,也即將展開。而甘恩姆與古圖勒古魯布,則還不知道,更大的風暴已經在遠方悄悄逼近。
看更多:伊索寓言:〈老鷹與烏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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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甘恩姆在照顧古圖勒古魯布時,一直保持尊重和禮貌,也願意保護她,卻不利用她的困境。你覺得真正尊重別人可以表現在哪些行為上?如果你的朋友需要幫助,你會怎麼做才能讓對方感到安心?
- 古圖勒古魯布知道自己可能會讓甘恩姆陷入危險,所以主動說出自己的身分和真相。你覺得誠實為什麼很重要?如果說出真相可能會讓自己遇到麻煩,你還會選擇誠實嗎?為什麼?
- 甘恩姆說:「當我打開木箱時,我只知道裡面有一個還活著的人。我若見死不救,今後一生都無法安心。」你認為什麼是「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生活中有沒有遇過需要做正確選擇的時候?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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