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烏馬爾·努阿曼王傳奇(前段)–-兄弟重逢

昭·阿爾·馬坎在巴格達安定王位之後,立刻命維齊爾丹丹親自前往大馬士革,把父王烏馬爾·努阿曼遭人毒害、自己與努扎特·阿爾·扎曼平安歸來,以及朝中眾臣推舉新王的消息全部帶給沙爾坎。他特別叮囑丹丹,見到兄長之後不可只以君臣之禮傳達命令,而應明白告訴沙爾坎,若他希望承繼父王留下的巴格達王位,昭·阿爾·馬坎願意把王位讓給他,自己仍可返回大馬士革替兄長鎮守一方。昭·阿爾·馬坎之所以如此安排,並非因為畏懼兄長,而是不願父王死後,兩名王子再因王位彼此猜疑,使敵人尚未受到懲罰,烏馬爾王的家族便先自行分裂。丹丹聽完新王的囑咐,明白兄弟之間是否能彼此信任,將決定整個國家的安危,於是帶著密封王書離開巴格達,一路趕往大馬士革。等他終於來到沙爾坎面前,便將事情從頭說明,既告知父王已死,也告訴他失蹤多年的弟弟與妹妹都還活著,而且如今正在巴格達等待與他團聚。

沙爾坎聽見父王死亡的真相,心中悲痛難以形容。他雖然曾因昭·阿爾·馬坎的出生而嫉妒,甚至為了遠離這份嫉妒,主動請求父王把自己派到大馬士革,但如今聽說弟弟多年流浪後仍然活著,那些曾經纏繞心頭的猜忌,反而顯得十分遙遠。尤其當丹丹告訴他,昭·阿爾·馬坎並沒有趁自己遠在大馬士革時獨占王位,而是明白表示願意把巴格達交給兄長時,沙爾坎更清楚看見弟弟並沒有把自己當成王位上的敵人。他沒有要求丹丹帶回任何談判條件,也沒有趁機主張自己才是烏馬爾王的長子,只立刻命人準備軍隊,決定返回巴格達與弟弟見面。大馬士革的軍士很快收拾行裝,戰馬披上鞍具,旌旗重新在城外展開,而沙爾坎也在完成必要安排後,率領敘利亞軍隊踏上前往故國都城的道路。

丹丹先一步返回巴格達,把沙爾坎已接受邀請、正在率軍東返的消息稟報昭·阿爾·馬坎。新王一聽大喜,立即說自己理應親自出城迎接兄長,不能坐在王宮裡等待。於是他召集朝中權貴與將領,率領隊伍離開巴格達,在距離都城一日路程之處搭起帳幕,等待從大馬士革而來的軍隊。第二天清晨,遠方地平線漸漸升起塵煙,一面面敘利亞軍旗在晨光中出現,接著便能看見整齊前進的騎兵與沙爾坎高大的身影。昭·阿爾·馬坎望見那名自己只曾從別人口中聽聞的長兄逐漸靠近,心情既激動又複雜,因為兩人明明同是烏馬爾王的兒子,命運卻讓他們直到父王死後,才真正以兄弟的身分站到彼此面前。

兩軍漸漸靠近,昭·阿爾·馬坎立即準備下馬,以弟弟的身分迎接長兄。沙爾坎見狀卻連忙阻止,不肯讓已被眾臣推舉為巴格達之王的弟弟在兩軍面前向自己行如此大禮。他反而率先跳下戰馬,徒步走向昭·阿爾·馬坎,表示自己既承認弟弟如今的王位,也不願讓兩人的第一次相見成為權位高低的較量。昭·阿爾·馬坎再也壓抑不住情感,向前投入兄長懷中,沙爾坎也緊緊抱住他,兩人一同為父親的死亡痛哭。過去的嫉妒、猜疑與多年分隔,在這場擁抱中暫時失去了力量;他們沒有爭論誰更有資格繼承王冠,只共同哀悼那位再也無法親眼看見兒子團聚的父親。兩旁將領與軍士看見烏馬爾王的兩個兒子沒有因王位拔劍相向,反而以兄弟之禮相見,也都為之欣慰,因為國家最危險的一場內鬥,就在尚未發生以前被兩兄弟親手消除了。

兄弟二人重新上馬,帶著巴格達與大馬士革兩支人馬一同返回都城。進城之後,他們直入烏馬爾王昔日居住的宮殿,在那裡度過重逢後的第一夜,談論父王、各自多年來的遭遇,以及使整個家族陷入災難的敵人。第二天一早,昭·阿爾·馬坎便召集群臣與將領,正式宣布要向造成父王死亡的仇敵發動聖戰,並命各地徵召軍士,準備向拜占庭方面進軍。命令從巴格達向四方傳去,各地騎兵、步卒與勇士陸續趕來報到,昭·阿爾·馬坎對每一批前來的軍隊都厚加慰勞,又承諾只要忠心參戰,必不虧待。如此整整一個月,巴格達城外日日有人馬抵達,營帳一座接一座向遠方延伸,武器、戰馬、駱駝與軍糧堆積如山,一場規模遠勝兄弟過去任何一次遠征的大戰,逐漸有了清楚輪廓。

就在大軍集結期間,沙爾坎也終於有機會坐下來,仔細聽弟弟講述那段自己從未親眼見證的人生。昭·阿爾·馬坎從少年時瞞著父王離開巴格達說起,談到與妹妹努扎特前往麥加朝覲,又轉往耶路撒冷,接著因疾病陷入貧困,最後與妹妹失散。他說自己如何被人丟在浴場灰燼堆旁,如何在幾乎失去性命時遇見那名貧窮燒火工,又如何靠那對夫妻微薄收入買來的雞肉、糖水與照料一點一點恢復健康。沙爾坎聽見弟弟竟曾從王子變成連一口食物都無法取得的病人,不禁為命運變化感嘆;當他知道燒火工不但救人,後來甚至變賣家產,陪著昭·阿爾·馬坎一路前往大馬士革時,更對那名素未謀面的窮苦男子產生敬意。於是他問弟弟:「那個人在你最危難的時候如此對待你,你可曾真正報答他的恩情?」

昭·阿爾·馬坎坦白回答,自己雖已安排燒火工得到安穩住所與生活,卻仍覺得這份報答遠遠比不上當年的救命之恩,因此打算等這次戰爭結束、重新回到巴格達之後,再給予更完整的回報。沙爾坎聽見這番話,點頭表示贊同,也因此更加相信妹妹先前向自己說過的身世全都是真實的。只是他沒有把過去曾經在大馬士革買下努扎特、又在不知道她身分的情況下替她安排婚姻時所發生的所有細節重新說出,只透過總管向妹妹送去問候。努扎特收到兄長的消息後,也請丈夫代為向沙爾坎祝福,並立刻詢問自己留在大馬士革的女兒庫茲雅·法坎是否平安。沙爾坎讓人回覆,那孩子一切安好,受到妥善照料,努扎特這才放下心來,向真主獻上感謝。

一家人雖然終於重新取得聯繫,烏馬爾王留下的仇恨卻沒有因此消失。昭·阿爾·馬坎與沙爾坎都知道,父王並非死於自然疾病,而是有人利用欺騙與偽裝進入王宮,再一步一步取得信任,最後將毒物送到國王手中。對兩名王子而言,這不只是一場家族私仇,也代表敵人已經能越過軍隊與城牆,用計謀直接攻入國家的核心。沙爾坎本就是身經百戰的武將,比任何人都明白,若只守在巴格達等待下一次陰謀,便永遠只能被動承受攻擊;昭·阿爾·馬坎則剛剛坐上父王留下的王位,若不能對國王遭害作出回應,也難以使各地軍民真正安心。因此,兄弟二人不再把過去的王位猜忌放在心上,而是將所有力量集中在即將開始的遠征。

一個月過去,各地徵召的人馬已陸續抵達。城外營地日夜響著馬嘶與鐵匠敲打武器的聲音,軍官重新編排行伍,負責糧草的人則不斷計算駱駝、麥糧與飲水所需數量。昭·阿爾·馬坎以新王身分統率全局,沙爾坎則憑多年戰場經驗協助整頓軍隊,丹丹與總管也各自處理自己的職責。那些原本可能因烏馬爾王突然死亡而互相爭奪權力的臣屬,如今看見兄弟共同站在軍前,也逐漸恢復秩序。當最後一批徵召軍隊進入營地時,巴格達城外已聚集起足以遮蔽原野的大軍,而所有人的目標都指向西方——指向那些使烏馬爾王中毒身亡、也使整個王族多年來不得安寧的敵人。

昭·阿爾·馬坎在出征前再次召集兄長與眾將商議。他表示這一次出兵不能像普通的邊境征討,因為敵人不但兵力強大,也極擅長欺騙與陰謀,所以軍中除了需要勇士,更必須時時警戒,不可因一時勝利便相信陌生人的言辭。沙爾坎對此深有同感,他想起阿布麗莎,也想起那名公主最終因兩國仇恨而失去一切,心中明白這場戰爭早已不只是兩位國王之間的一次爭端,而是多年恩怨不斷累積後形成的巨大風暴。只是此時兩兄弟都不知道,真正最危險的敵人並不一定站在遠方城牆上。那位曾經欺騙烏馬爾王、又讓整個王室付出慘痛代價的札特·達瓦希,依舊活著,而且她所準備的詭計,遠比刀劍更加難以防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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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1. 昭·阿爾·馬坎願意把王位讓給沙爾坎,而沙爾坎也沒有利用長子的身分爭奪王位。你認為兄弟兩人為什麼能放下原本可能產生的競爭?「信任」在這件事中有多重要?
  2. 沙爾坎曾經因為嫉妒弟弟而離開巴格達,如今真正見到昭·阿爾·馬坎後,卻選擇擁抱他、一起面對困難。你認為一個人對別人的看法,為什麼可能隨著了解增加而改變?生活中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3. 兄弟二人決定聯手對付害死父王的敵人,但故事也提醒他們,敵人不一定只會用刀劍,還可能利用欺騙與計謀。你認為面對危險時,除了勇敢之外,還需要哪些能力或態度?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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