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鳥獸與木匠 –- 逃不過的命運

鴨子講完年輕獅子與木匠的遭遇後,雌孔雀聽得驚訝不已。她望著這個連續奔逃兩日、直到此刻仍心神不寧的新朋友,柔聲安慰道:「妹妹,妳如今已經安全了。這裡是大海中央的一座島嶼,亞當之子沒有道路可以直接來到此處,妳就留下來與我們一起生活吧,等到真主使妳我的處境都變得容易。」鴨子卻仍無法完全安心,回答道:「我怕夜裡又會有災禍突然降臨。逃亡的人即使跑得再遠,也未必能逃得過命運。」雌孔雀沒有因牠的悲觀而生氣,只一再勸牠住下,告訴牠既然已來到朋友身旁,便不必再獨自承受恐懼。鴨子最後終於答應,卻仍忍不住說,若不是看見孔雀夫妻就在這裡,自己絕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

雌孔雀聽後,便告訴牠,每一個生命都有注定要走完的道路,等期限真正來臨時,世上沒有誰能把另一個生命從命運手中搶回來。只要生命尚未用盡屬於自己的食物與歲月,死亡也不會提前到來;然而命定之日一旦抵達,再多防備也未必能阻止。鴨子聽著這些話,心情雖稍微平靜了一些,卻仍時時留意四周風吹草動。就在牠們交談之際,遠處忽然揚起一片塵土,而且正朝著所在之處逐漸逼近。鴨子一看見那片塵煙,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恐懼立刻全部湧上心頭,尖叫著衝入海中,還不停喊道:「小心!小心!雖然誰也逃不過命運,還是要小心!」雌孔雀留在原處仔細張望,等煙塵散去,才發現來者既不是人,也不是任何會捕食牠們的猛獸,而是一頭羚羊。

雌孔雀連忙呼喚鴨子回來,安慰道:「妹妹,妳方才害怕的只是一頭羚羊。牠以地上的草木為食,不會捕捉鳥類,正如妳屬於鳥族,牠也只是獸族的一員。放心吧,不要讓憂慮繼續折磨自己,因為長久憂愁只會損害身體。」話才說完,那頭羚羊便來到樹下,原來牠只是想在枝葉形成的陰影中躲避炎熱。羚羊看見孔雀與鴨子,先有禮地向牠們問候,接著說自己就在今日來到這座島上,從未見過一個草木如此茂盛、又如此適合居住的地方。牠不願孤身生活,便詢問兩隻鳥是否願意接受自己成為朋友。孔雀與鴨子見牠態度和善,沒有半點惡意,欣然答應,三個不同族類的動物就這樣結下真誠友誼,甚至彼此許下不相背棄的承諾。

從此以後,牠們一同在島上生活。夜晚,牠們在相近的地方休息;白日,便一起尋找食物與水源,島上的草木與果實足以供養牠們,不必為了生存互相爭奪。鴨子起初仍會因一點聲響忽然驚醒,但日子久了,有孔雀夫妻與羚羊陪伴,心中的恐懼也逐漸減輕。牠開始相信自己或許真的找到了一處可以遠離亞當之子的所在,甚至能重新過上從前那種安穩生活。三個朋友吃飽便休息,口渴便到水邊飲用,沒有敵人追趕,也沒有誰來破壞牠們的友誼。這段平靜日子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大海忽然送來了一樣島上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那是一艘偏離航路的船。船隻在海上失去原先方向,最後來到這座島嶼附近,便在岸邊停泊下來。船上的人陸續登岸,各自分散到島上搜尋所需之物,很快便發現了正在一起活動的孔雀、鴨子與羚羊。那些人立刻朝三個朋友奔來,牠們這才知道,原本以為大海能夠阻擋亞當之子的想法終究錯了。雌孔雀反應最快,立刻振翅飛上樹梢,又從高處展開翅膀逃向遠方;羚羊則轉身狂奔,很快逃進島上更荒僻之處。只有最害怕亞當之子的鴨子,在真正看見人類衝來的那一刻,竟因恐懼過度而全身僵住,再也無法像平日那樣迅速逃跑。

船員們朝鴨子追去,沒過多久便把牠捉住。直到身體真正落入人類手中,鴨子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可是一切已經太晚。牠掙扎著喊道:「原來再多小心,也抵擋不了命運!」這句話正是牠從一開始便反覆擔憂的事情,如今竟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些人沒有理會牠的喊叫,只把牠帶回船上,準備隨船離開島嶼。雌孔雀躲在遠處,看著好友被帶走,心中悲傷不已,也終於明白危險並不一定會從陸地走來;即使是一座遠離人煙的海島,只要命運讓船隻靠岸,人類仍有可能出現在眼前。

雌孔雀再也不願繼續停留在那片海岸附近,便飛去尋找先前逃走的羚羊。羚羊見她平安歸來,十分高興,連忙問鴨子如今在哪裡。雌孔雀哀傷地回答:「敵人已經把牠捉走了。我再也不喜歡這座島,如果不是那艘船突然來到這裡,我與牠本來不會分離,因為牠是我最真誠的朋友之一。」說著,她忍不住落下眼淚,哀嘆分離竟能把一顆心撕成兩半,也希望未來某一天還能重新見到失散的好友,好向牠訴說今日離別的痛苦。羚羊聽完同樣十分難過,卻勸雌孔雀不要因悲傷便再次離開這座島,因為外面的世界未必比這裡更加安全。最後,雌孔雀接受了牠的勸告,兩個朋友繼續留在島上生活,只是從此每當想起鴨子,都會為牠的遭遇傷心。

日子重新恢復平靜後,羚羊仍忘不了那艘突然出現的船。牠對雌孔雀說:「姐姐,妳已經親眼看見了,正是那些從船上登島的人,使我們失去鴨子。牠先前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錯,因此我們從今以後更要提防亞當之子的計謀,不可因一時安全就放鬆警戒。」雌孔雀卻提出另一種看法,她認為鴨子的遭遇還有更深一層原因。她說自己過去曾多次勸鴨子記得讚美真主,因為一切受造之物都應當如此,可是鴨子常常忽略這件事情;在她看來,正是這種疏忽使災禍終於追上了好友。羚羊聽後十分敬重她的話,立即開始不斷誦念讚頌之語,再也不願輕忽。從此牠常常說:「讚美那位對善惡皆有報償、擁有威嚴並為眾王之王的主。」牠將這句讚詞牢牢記在心中,一刻也不願停止。

海島上的故事至此逐漸沉寂下來。曾經一同飲水、一同休息的三個朋友,如今只剩孔雀與羚羊繼續留在原處,而鴨子的去向再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牠曾因害怕亞當之子而逃過荒野,又親眼看見木匠用計殺死年輕獅子,最後好不容易來到自己相信最安全的海島;然而命運卻偏偏讓一艘迷航的船抵達此處,使牠最害怕的事情真正降臨。牠一再警戒,也一再逃亡,卻終究沒有因此改變最後發生的事情。孔雀與羚羊則從好友的遭遇中更加明白,世上沒有任何地方能保證永遠沒有災禍,而生命能做的,也只有在尚未知道明日將發生什麼以前,珍惜眼前仍能相伴的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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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1. 鴨子一直非常害怕人類,真正遇到危險時卻因為太過恐懼而僵住,反而來不及逃走。你認為「保持警覺」和「過度害怕」有什麼不同?遇到危險時,我們可以怎麼讓自己冷靜下來並採取行動?
  2. 孔雀、鴨子和羚羊雖然是不同種類的動物,卻能一起生活、互相陪伴,也願意在朋友害怕時給予安慰。你認為真正的朋友應該具備哪些特質?當朋友遇到困難時,我們可以怎麼幫助他?
  3. 鴨子原本以為只要逃到遠離陸地的海島,就能永遠避開危險,最後卻仍遇上迷航而來的人類。你認為生活中是否真的存在「完全沒有風險」的地方或選擇?我們應該怎麼在無法預知未來的情況下,仍然好好生活並珍惜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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