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阿吉卜與葛麗卜–第05章 護送波斯公主

葛麗卜離開法赫爾·塔吉的帳幕以前,再次吩咐眾人必須以公主應有的身分待她,不得有半點怠慢,隨後才回去休息。第二天清晨,他起身潔淨身體,依照亞伯拉罕的信仰祈禱,薩阿丹父子以及同行眾人也跟著他一同行禮。禮畢之後,葛麗卜想起馬爾達斯曾提到的「花谷」,便問薩阿丹能否親自帶他前去看看。薩阿丹欣然答應,又命僕人宰殺牲畜、準備食物,送到谷中供所有人享用。於是葛麗卜、薩希姆、追隨他的騎士、法赫爾·塔吉與一百名侍女,以及薩阿丹父子一同離開城堡,往山谷深處走去。

眾人進入花谷以後,眼前景象與先前荒涼險惡的山路截然不同。谷中流水蜿蜒,樹木茂盛,枝頭棲息著各種鳥雀,夜鶯、斑鳩與鸚鵡此起彼落鳴唱,聲音在林木與溪流之間迴盪。樹上結滿各種果實,有甜酸不同的石榴、杏、李子、橙、柚、檸檬、香櫞與紅黃相間的椰棗,繁密枝葉幾乎遮蔽了天空。葛麗卜望著眼前景色大為驚嘆,便命人在樹林間為法赫爾·塔吉搭起華麗帳篷,鋪設地毯,讓公主與侍女可以舒適休息。僕人很快送來準備好的食物,眾人飽餐之後,葛麗卜又問薩阿丹是否藏有酒,薩阿丹回答自己的城堡裡有一整池陳年酒,立即派十名僕人運來。眾人在花谷中飲食歡聚,葛麗卜卻在歡樂之中再次想起遠方的瑪赫迪雅,心中仍然掛念著那個使自己踏上這趟旅程的女子。

他想起從前與瑪赫迪雅相處的時光,不禁吟詩寄託思念,說自己並非甘願離開所愛之人,只是命運迫使彼此分離,因此只能從異鄉向她送去無數祝福與問候。眾人在花谷中一連停留三日,直到盡興之後才返回薩阿丹的城堡。葛麗卜知道自己接下來必須履行承諾,把法赫爾·塔吉安全送回波斯,於是把薩希姆叫到面前,命他率領一百名騎士返回巴努·卡赫坦的營地,把馬爾達斯、母親與全族人都帶到花谷定居。至於薩阿丹父子,葛麗卜則要求他們暫時留守城堡,等自己從波斯回來。薩阿丹聽了很不服氣,問道:「為何不讓我跟著你一起前往波斯?」葛麗卜直截了當地回答:「因為你曾擄走薩布爾王的女兒。若他親眼看見你,恐怕會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薩阿丹聽後卻發出雷鳴般的大笑,聲稱就算波斯人與米底人全部聯手,他也能把他們打得全軍覆沒;葛麗卜並未與他爭辯,只再次命他留在城堡等待,薩阿丹這才答應。

於是薩希姆帶著巴努·卡赫坦的伙伴踏上歸途,葛麗卜則護送法赫爾·塔吉與獲救的波斯人向薩布爾王的國土前進。此時遠方的伊斯巴尼爾城內,薩布爾王仍在等待女兒從火之修道院返回,然而約定的日子早已過去,公主卻始終不見蹤影。薩布爾共有四十名維齊爾,其中年紀最長、最有智慧的首席大臣名叫戴丹;國王心中不安,便命他立刻派使者前往火之修道院查問。使者日夜兼程抵達那裡,修道院中的人卻告訴他,法赫爾·塔吉今年根本沒有到達。這個消息傳回王宮後,薩布爾當場把王冠扔在地上,扯著鬍鬚昏倒過去,直到眾人往他身上灑水才逐漸甦醒。悲痛之餘,他立刻召集十名將領,每人率領一千名騎士,分別朝不同方向尋找失蹤的女兒;王后則與後宮女子換上黑衣,把灰撒在頭上,日日哭泣哀悼,整座王宮都籠罩在不祥與悲傷之中。

另一方面,葛麗卜護送公主一路前行,連續走了十日。到了第十一天,遠方忽然升起一道巨大塵雲,直衝天際,顯然有大隊騎兵正在迅速逼近。葛麗卜立即命一名波斯埃米爾前去偵察,那人策馬進入塵煙,不久便飛快返回,報告來者是巴努·哈塔勒部族,共有五千名騎士,由埃米爾薩姆薩姆·伊本·吉拉赫率領,正四處搜尋可以劫掠的財物。葛麗卜聽後立刻命巴努·卡赫坦勇士與獲救的波斯騎士披甲備戰,自己則騎馬站到隊伍最前方。不久,巴努·哈塔勒騎兵呼喊著劫掠的口號衝來,葛麗卜也催動戰馬迎擊,高呼真主至大,並以亞伯拉罕的信仰號召伙伴奮戰。雙方從白晝一路廝殺到天色昏暗,刀劍與長矛從未停歇,直到夜幕降臨,兩軍才各自後撤。

葛麗卜清點人數,發現巴努·卡赫坦共有五人陣亡,波斯騎士則損失七十三人,而敵軍已有五百多名騎士戰死。另一邊的薩姆薩姆回到營地後,既不吃飯也不睡覺,心中只反覆想著白日那名少年勇士的可怕本領。他從未見過有人能一會兒揮劍、一會兒使戰鎚,仍在大軍之中來去自如,因此決定第二天親自出陣,以單騎決鬥殺死葛麗卜。法赫爾·塔吉見葛麗卜平安回營,急忙含淚迎上前去,在他的馬鐙旁感謝上天保佑他活著回來,又坦言自己十分害怕那些來勢洶洶的敵人。葛麗卜只是微笑安慰她,說即使敵人塞滿整片荒野,他也相信真主能幫助自己將他們擊散。公主這才返回帳中,葛麗卜則洗去身上沾染的戰場血跡,與眾將戒備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兩軍再次列陣。葛麗卜第一個策馬奔到戰場中央,高聲挑戰敵軍,要真正有本領的人出來交手,不要讓懦弱之輩浪費時間。巴努·哈塔勒陣中立刻衝出一名身材如巨人的亞瑪力勇士,手持重達二十磅的鐵製連枷,怒吼著朝葛麗卜砸下。葛麗卜側身避過,那沉重兵器深深打入泥土,對手也因用力過猛而彎下身體;葛麗卜立即揮動戰鎚,當頭一擊將他擊斃。接著又有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相繼出戰,一直到第十名勇士倒在葛麗卜面前,敵軍再也沒有人敢輕易出陣。薩姆薩姆眼見部下畏縮,憤怒地親自穿上鎧甲,催馬來到陣前,質問葛麗卜怎敢如此屠殺自己的勇士;葛麗卜則要他儘管前來替那些人報仇,兩人隨即在萬軍注視之下展開決鬥。

兩匹戰馬在沙地上反覆交錯,兩人揮舞戰鎚猛烈攻擊,四周士兵全都屏住呼吸望著戰場。薩姆薩姆使出全力砸向葛麗卜,卻被葛麗卜閃過;葛麗卜抓住那一瞬間的破綻,一鎚重重擊中他的胸骨。薩姆薩姆當即墜馬,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就此死亡。巴努·哈塔勒的騎士看見首領戰死,頓時全部向葛麗卜衝去,葛麗卜也毫不退縮,高聲呼喊:「真主至大!援助與勝利屬於我們,失敗與羞辱屬於拒絕亞伯拉罕信仰的人!」然而奇異的是,敵軍聽到這聲呼喊後,原本猛烈的攻勢竟漸漸停了下來。那些人彼此詢問,說這幾個從未聽過的字句竟使自己心中發顫,連戰意都變得薄弱,因此決定暫停廝殺,先弄清楚葛麗卜口中所說的究竟是什麼。

巴努·哈塔勒的長者聚在一起商議,最後選出十名代表前往葛麗卜營中。十人來到他面前,先行禮致意,葛麗卜便問他們為何突然停止作戰。那些人坦白回答,真正使他們畏懼的不是刀劍,而是葛麗卜在戰場上反覆呼喊的那些話,因為他們從未聽過如此令人心神震動的言語。葛麗卜接著問他們平日敬奉什麼,十人回答自己敬奉瓦德、蘇瓦與雅古斯等古老偶像。葛麗卜於是告訴他們,自己只敬奉唯一的真主,也就是創造天地、建立群山、使水從岩石湧出、使樹木生長並供養荒野眾獸的全能主宰。十名長者聽完,問他們若想接受這個信仰應當如何宣告;葛麗卜便教他們承認只有真主是唯一的神,而亞伯拉罕是真主的朋友,十人隨即接受。

葛麗卜讓他們回到族人當中,把剛才聽見的信仰傳達出去。十名長者回營後向眾人說明,巴努·哈塔勒全族竟也跟著接受了新的信仰,隨後步行來到葛麗卜帳前,表示願意從此服從他的命令,不再離開他的陣營。葛麗卜沒有把他們帶往波斯,而是命令這些人先返回原來的營地,攜帶家人、財物與牲畜,前往花谷與薩阿丹會合,自己則繼續護送法赫爾·塔吉回到父王身邊。巴努·哈塔勒眾人遵命而去;等他們抵達薩薩·伊本·沙伊斯的城堡時,薩阿丹父子原本準備出戰,但那些人依照葛麗卜先前的吩咐高聲呼喊真主之名,薩阿丹立刻收起敵意。得知事情經過後,他十分歡喜,讓這些新來者在自己的領地安頓,又以各種物資款待他們。至此,原本在路上攔截葛麗卜的五千騎士,不但沒有阻止公主返鄉,反而成了花谷新的居民。

葛麗卜一行又朝伊斯巴尼爾前進五日,第六天再度看見遠方升起塵雲。他派一名波斯騎士前往探查,那人很快帶回消息,說來者並非敵軍,而是薩布爾王派出尋找公主的其中一千名騎士。葛麗卜於是命隊伍停下搭營,等待對方抵達。那支騎兵的統帥名叫圖曼,他一聽說法赫爾·塔吉就在營中,立刻前來向葛麗卜行禮,隨後被帶進公主帳幕。法赫爾·塔吉從圖曼口中得知父王與母后自她失蹤以來如何悲傷,也把自己被薩阿丹擄走、遭囚禁,以及葛麗卜如何擊敗山中巨人並救出自己的經過全部告訴他。她還表示,葛麗卜所做的恩德極大,即使父王分出一半國土作為報答也不為過。

圖曼聽完,回到葛麗卜面前親吻他的雙手與雙腳,誠心感謝他救回公主,並請求准許自己先行趕回伊斯巴尼爾報喜。葛麗卜答應了,要他回去領取報信者應得的賞賜。圖曼日夜兼程返回王宮,卻故意先向薩布爾王討要報喜的賞金,直到國王答應重賞,才高聲宣告:「公主法赫爾·塔吉平安回來了!」薩布爾一聽女兒的名字,竟因喜悅過度再次昏厥,甦醒後急忙把圖曼叫到近前,要他把一切詳細說明。圖曼將公主遭遇與葛麗卜相救的事情完整稟告,國王立即賞他一萬枚金幣,並把伊斯法罕城及其所屬地區交給他治理。接著薩布爾下令所有埃米爾立刻備馬,自己要親自出城迎接失而復得的女兒;消息傳入後宮,王后與所有女子也從哀痛轉為歡喜,伊斯巴尼爾城中的百姓更紛紛裝飾街市與房屋,準備迎接公主歸來。

薩布爾王率領群臣一路前行,終於望見葛麗卜的隊伍。國王當即下馬,徒步走向葛麗卜;葛麗卜見一國之君親自迎來,也立即下馬上前。兩人相互問候擁抱,薩布爾甚至低頭親吻葛麗卜的手,親自感謝他把女兒從山中巨人手裡救回來。雙方在原地搭起帳篷後,國王急忙進入女兒帳中,法赫爾·塔吉一看見父親便立刻起身相擁,把自己離宮以後所經歷的一切再次親口說明。薩布爾聽罷表示一定要以大量財寶報答葛麗卜,可是公主卻提出另一個願望:「父王,讓他成為您的女婿吧。有這樣勇猛的人在身邊,今後任何敵人都難以傷害您的國家。」

薩布爾卻提醒女兒,設拉子及其屬地的國王希拉德·沙阿早已向她求婚,而且已經送來十萬枚金幣作為婚約財物,那也是一位擁有土地與大軍的君王。法赫爾·塔吉聽後立刻拒絕,明白表示自己根本不願嫁給那個人;若父王強迫她接受不願意的婚姻,她寧可自行結束生命。薩布爾沒有再逼迫女兒,而是離開帳幕去找葛麗卜,與他坐在一起交談。國王看著面前的年輕勇士,越看越覺得氣度不凡,心中甚至暗自承認,女兒會愛上這名來自阿拉伯荒野的少年並非毫無道理。當晚兩人一同用餐,在營地度過一夜,第二天才率領所有人繼續返回王城。

翌日,薩布爾王與葛麗卜並騎而行,一行人終於抵達伊斯巴尼爾。法赫爾·塔吉重新踏入自己的宮殿,王后與後宮女子以歡呼迎接,先前穿在身上的黑衣與籠罩宮廷的悲傷終於可以除去。薩布爾則重新登上王座,特地讓葛麗卜坐在自己右手邊,王公、侍從長、埃米爾、維齊爾與各地總督分列兩旁,全都向國王祝賀公主平安歸來。國王當眾宣布,凡是真心愛戴自己的人,都應贈送葛麗卜一件榮服,以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於是各式華服與賞賜接連送到葛麗卜面前,多得彷彿雨點一般,而那名不久以前還只是巴努·卡赫坦部族中的養子,如今已成為波斯王宮上下共同尊敬的貴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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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1. 葛麗卜原本只答應把法赫爾·塔吉安全送回家,途中卻遇上五千名敵軍,仍選擇留下保護她。你認為「答應別人的事」為什麼值得努力完成?如果途中遇到很大的困難,又該怎麼判斷是否繼續堅持?
  2. 法赫爾·塔吉回到父王身邊後,明確表示自己不願嫁給早已安排好的對象。你認為婚姻或其他重大人生選擇,為什麼應該尊重當事人的意願?如果家人的期待和自己的想法不同,可以怎麼溝通?
  3. 葛麗卜救回公主後,得到薩布爾王和許多人的感謝與賞賜,但他一開始並不是為了這些回報才幫助她。你認為幫助別人時,「動機」和「結果」哪一個更重要?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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