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葛麗卜率領大軍離開薩薩城堡、向伊拉克進發之際,馬爾達斯早已帶著巴努·卡赫坦族人抵達伊拉克。他攜來一份豐厚的禮物,領著族人進入庫法城,隨即前往王宮求見阿吉卜。來到王座之前,馬爾達斯俯身行禮,向國王獻上應有的祝頌,接著說道:「我的國王,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投靠您的保護。」阿吉卜聽後十分自信,問他究竟受到何人欺凌,並聲稱即使對方是統治波斯人、突厥人與戴拉姆人的薩布爾王,自己也能保護他。馬爾達斯卻回答道:「傷害我的並非那樣的國王,而是一個我親手撫養長大的年輕人。」
馬爾達斯於是把葛麗卜的往事從頭說起,告訴阿吉卜,自己多年前曾在一座山谷中發現一名女子與她懷中的嬰兒,後來娶那女子為妻。那女子替他生下薩希姆·阿爾-萊勒,而她原本的兒子葛麗卜也在自己的膝下長大。可是葛麗卜成年後武藝驚人,先殺死巴努·納卜漢的首領哈馬勒,又在許多戰鬥中擊敗無數騎士。馬爾達斯接著提到自己的女兒瑪赫迪雅,說葛麗卜曾要求迎娶她,因此自己便命他前去取得山中巨人的首級作為條件。誰知葛麗卜不但沒有被巨人殺死,反而在單獨交鋒中制服薩阿丹,使巨人歸順於他,甚至取得了薩薩·伊本·沙伊斯·伊本·沙達德·伊本·阿德的城堡,以及其中古今累積的無數財寶。馬爾達斯最後又說,葛麗卜如今已接受新的信仰,到處勸人追隨自己,此時正護送從山中救出的波斯公主返回薩布爾王身邊,將來很可能帶著波斯人的財富與兵力重新回來。
阿吉卜越聽,臉色越是難看;等馬爾達斯說完,他的面色已經變得蠟黃,心中更升起一股不祥的恐懼。他忽然問道:「葛麗卜的母親現在跟著你,還是跟著他?」馬爾達斯回答,那女人就在自己族人的營帳之中。阿吉卜又問她叫什麼名字,馬爾達斯說道:「她名叫努斯拉。」這個名字一出口,阿吉卜立刻知道眼前所有疑問都有了答案,脫口說道:「果然就是她!」多年以前,他曾因為那場預示父親另有後代的夢,命兩名奴僕把懷孕的努斯拉帶到海邊淹死,如今他終於明白,當年那個尚未出生、自己以為早已死去的孩子,就是如今威震各地的葛麗卜。
阿吉卜立刻派人把努斯拉帶進王宮。女子來到他面前時,他一眼便認出了她,隨即問道:「那兩個奉我命令帶走你的奴僕如今在哪裡?」努斯拉回答:「他們為了我彼此相殺,最後雙雙死去。」阿吉卜沒有再問任何事情,也沒有給她申辯或離開的機會,當即拔出刀刃,一刀把她斬成兩截。侍從隨後將努斯拉的遺體拖出宮外丟棄,而阿吉卜心中的不安卻沒有因此消失;相反地,知道葛麗卜真正身世以後,他更加確信這名同父異母的弟弟終有一天會前來向自己復仇。於是他轉向馬爾達斯,直接說道:「把你的女兒嫁給我。」
馬爾達斯沒有反對,立即回答:「她是您的婢女,我把她嫁給您,我也是您的奴僕。」阿吉卜便表示,自己正想親眼看看那個葛麗卜,更要親手毀掉他,讓他受盡各種痛苦。隨後,他命人為迎娶瑪赫迪雅準備聘禮,其中包括三萬枚金幣、一百匹以金線裝飾的錦緞,另有一百匹綢緞、頭巾以及黃金項圈。馬爾達斯帶著這批豐厚財物離開王宮,立刻開始為女兒準備婚事。他明知瑪赫迪雅原本早已被自己許給葛麗卜,如今卻為了尋求阿吉卜庇護,再度把女兒作為交換條件。於是庫法城內一方面忙著籌備婚禮,另一方面,阿吉卜也開始等待那個曾被自己企圖扼殺於出生以前的弟弟前來。
此時葛麗卜尚不知道母親已經遭到殺害。他率領大軍一路向伊拉克前進,最後抵達阿爾-賈齊拉,那是進入伊拉克境內的第一座城,也是一座城牆堅固、防禦嚴密的城池。葛麗卜沒有立即攻城,只在城外停下軍隊、紮營休息;然而城中百姓從城牆上看見平原間密密麻麻的軍帳與波斯軍隊,立刻驚慌地關閉城門,士兵也紛紛登上城牆戒備。這座城的統治者名叫阿爾-達米格,人稱「碎顱者」,因為他在戰場上慣於擊碎敵方勇士的頭顱而得到這個稱號。他從宮殿高處望見城外聲勢浩大的軍隊,便問百姓那些波斯人究竟想要什麼,可是沒有人知道答案。於是阿爾-達米格召來麾下一名足智多謀的軍官薩巴·阿爾-基法爾,命他立即出城,查明這支陌生大軍的來歷與目的。
薩巴·阿爾-基法爾策馬來到葛麗卜營前,很快便被巡守的阿拉伯騎士攔住。他表明自己是城主派來的使者,眾人便領著他穿過一排又一排帳篷與旗幟,來到葛麗卜的大帳。薩巴進帳後依禮致敬,葛麗卜問道:「你奉誰之命而來?」使者回答:「我是阿爾-賈齊拉城主阿爾-達米格派來的人。他是庫法與伊拉克之王昆達米爾的兄弟。」葛麗卜猛然聽見父親的名字,眼淚頓時沿著臉頰流下;他沉默片刻,又問使者姓名,得到回答後才說道:「回去告訴你的主人,這支軍隊的統帥名叫葛麗卜,是庫法王昆達米爾的兒子。昆達米爾遭自己的兒子阿吉卜殺害,而我此次前來,就是要向那個背信的惡徒討還父親的血債。」
薩巴帶著消息飛快返回城中,滿心喜悅地向阿爾-達米格稟報:「城外那支軍隊的統帥,是您的姪兒,是您兄長的兒子。」阿爾-達米格幾乎以為自己正在夢中,再三詢問消息是否確實;直到薩巴以性命保證所言不假,他才立刻命所有主要將領備馬,親自率眾出城。葛麗卜看見城中騎兵前來,也離開營地迎接,叔姪二人終於在城外相見,彼此擁抱問候。葛麗卜把叔父迎入自己的大帳,兩人並肩坐在鋪設好的尊席上,阿爾-達米格細看著這個從未謀面的兄長之子,心中滿是歡喜。他告訴葛麗卜,自己多年來也想替昆達米爾報仇,只因阿吉卜兵多勢眾,而自己的軍力太少,始終無法成功。葛麗卜則回答:「叔父,我這一次來,正是為了替父王復仇、洗去我們的恥辱,並把阿吉卜從王位上除掉。」
阿爾-達米格聽罷,神情卻沉了下來,緩緩說道:「兄長之子啊,你現在要討的,其實不是一筆血債,而是兩筆。」葛麗卜聞言怔住,立即追問:「我的另一筆血債是誰?」阿爾-達米格回答:「你的父親是一筆,你的母親又是一筆。阿吉卜已經把你的母親殺了。」葛麗卜一時無法相信,急問事情究竟如何發生,叔父便把馬爾達斯如何投奔阿吉卜、努斯拉如何被召入宮中並遭殺害,以及馬爾達斯又如何把瑪赫迪雅許配給阿吉卜的經過全部告訴他。這些話猶如接連落下的重擊,葛麗卜只覺眼前一黑,神智頓時離開身體,整個人昏倒在座席之上,幾乎當場喪命。
眾人急忙救治,過了一陣葛麗卜才重新甦醒。清醒後,他再沒有心思停留,也顧不得讓叔父先整頓城中軍隊,立即向全軍高聲下令:「上馬!」阿爾-達米格急忙攔住他,說道:「兄長之子,再等一等,讓我安排好城中事務,召集我的人馬,我要親自跟在你的馬鐙旁與你一同出征。」然而葛麗卜胸中的喪母之痛與復仇怒火已無法壓抑,回答道:「我一刻也等不了。叔父只管召集軍隊,準備好了便到庫法與我會合。」說完,他立即率領自己的阿拉伯與波斯大軍拔營而去,繼續深入伊拉克;而在他的前方,巴比倫城與庫法城之間的道路,已成了他尋找阿吉卜、討還父母兩筆血債的必經之路。
看更多:伊索寓言:〈羊與驢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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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阿吉卜因為害怕葛麗卜有一天會威脅自己的王位,不但曾想在他出生前除掉他,後來又殺死葛麗卜的母親。你認為「害怕失去」為什麼有時會讓人做出更糟的決定?如果阿吉卜願意用不同方式面對恐懼,可能有哪些選擇?
- 馬爾達斯為了得到阿吉卜的保護,把原本已答應嫁給葛麗卜的瑪赫迪雅改許給阿吉卜。你認為父母或長輩可以替孩子決定這麼重要的人生選擇嗎?在家庭責任和個人意願之間,應該怎麼取得平衡?
- 葛麗卜得知父親與母親都被阿吉卜殺害後,悲痛又憤怒,立刻決定出兵,甚至不願等待叔父整頓軍隊。你認為人在非常生氣或難過的時候,適合立刻做重大決定嗎?如果你是葛麗卜身邊的朋友,會怎麼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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