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拉詹派出的斥候很快穿過塵雲,來到對方軍旗下查看,隨後返回稟報說,前方正是葛麗卜麾下的人馬,而且只看見二十面軍旗。依照每面旗幟一千名騎士計算,敵軍約有兩萬人,與庫拉詹率領的十萬大軍相比,數量少得多。庫拉詹聽後更加輕視對手,甚至誇口不必派任何勇士出戰,自己便足以闖進敵陣,把那些人的頭顱踏在馬蹄之下。另一邊,賈姆爾坎也已經看清遠方湧來的大軍如同翻騰海潮,便命全軍停止前進,在原地紮營,豎起旗幟,準備迎敵。兩軍隔著曠野相望,庫拉詹命所有士兵穿著鎧甲入睡,打算等到夜晚最後一更突然出擊,趁敵軍熟睡時把這支小得多的隊伍一舉踩平。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計畫已被賈姆爾坎派出的探子全部聽見。
探子返回營中,把庫拉詹準備夜襲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訴賈姆爾坎。賈姆爾坎沒有等待敵人先動手,反而命所有士兵披甲備戰,接著把軍中所有駱駝與騾子集中起來,在牠們頸上掛滿鈴鐺、金屬片與各種會發出聲響的物件。這些牲畜數量超過兩萬頭,到了深夜,看來就像另一支沉默的大軍。等庫拉詹的士兵逐漸入睡,賈姆爾坎便命騎士從後方以長矛驅趕牲畜,讓牠們直衝敵營。成千上萬的鈴鐺同時震響,駱駝與騾子受驚狂奔,撞倒帳篷、踏過熟睡士兵,賈姆爾坎的騎兵則緊跟在後,高聲呼喊真主至大。也門軍從夢中驚醒時四周一片漆黑,只聽見蹄聲、鈴聲與喊殺聲混在一起,許多人根本分不清敵我,竟抓起武器互相砍殺,整座營地瞬間陷入無法控制的混亂。
等天色漸亮,庫拉詹才終於看清真相。他發現敵軍幾乎沒有因這場夜襲受到損失,自己這一方卻已遍地死傷,這才明白原本準備用來偷襲對方的計策,竟被賈姆爾坎搶先一步用在自己身上。庫拉詹怒不可遏,立刻命殘存士兵重新整隊,準備不顧一切發動正面攻擊。就在兩軍即將再次交鋒時,地平線另一端忽然又升起一大片塵土,隨風高高捲上天空,塵幕之下漸漸露出鎧甲與頭盔的寒光,還有密集的長矛與佩劍。雙方各自派出斥候,回來的消息卻讓局勢立刻改變——新來的人馬正是葛麗卜派來支援賈姆爾坎的軍隊,山中巨人薩阿丹親自率領兩萬名騎士走在最前方。賈姆爾坎與薩阿丹兩軍會合後,沒有給庫拉詹喘息的機會,立即一同向也門軍殺去。
兩支聯軍猶如火焰般撞入敵陣,刀劍、長矛與騎兵在揚起的塵土中反覆交錯,整片戰場很快被血與沙覆蓋。庫拉詹的士兵雖然在人數上仍然佔優勢,卻剛經歷夜襲,又突然面對新的援軍,陣形再也不像出發時那般嚴整。有人仍然死守原地,有人開始往荒野退卻,戰鬥從早晨一直延續到夕陽消失,雙方才終於停止追擊,各自回營。賈姆爾坎與薩阿丹讓士兵吃飯休息,等待第二天繼續交戰;庫拉詹則清點殘部,發現原本帶來的大軍已有約三分之二死於這兩日的戰鬥。這個損失沒有使他屈服,反而讓他更加憤怒,他當著部下宣告,第二天不再讓普通士兵替自己出頭,而要親自走上兩軍中央,以武藝挽回敗勢。等黎明再次照亮平原時,雙方士兵披掛整齊,戰鼓與呼喊重新響起,而庫拉詹也果然第一個策馬來到陣前。
庫拉詹在戰場中央高聲挑戰,叫對方不要派膽小懦弱之人出來浪費他的時間。賈姆爾坎與薩阿丹暫時守在軍旗下,一名巴努·阿米爾族的將領卻先策馬迎戰,兩人如同兩頭互相撞擊的公羊,在陣前來回交鋒。庫拉詹抓住機會,一把揪住對手鎧甲裡的衣襟,硬生生把那名將領從馬鞍上扯下,重重摔在地面,隨即讓部下把人綑走。第二名勇士接著出戰,同樣落入他的手中;第三人、第四人也未能倖免。一直到正午以前,庫拉詹竟已連續活捉七名將領,他在兩軍之間策馬往返,氣勢重新高漲,也門軍原本低落的士氣因此開始恢復。賈姆爾坎看見自己的將領一個接一個被擒,再也無法袖手旁觀,猛然發出一聲連兩軍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大喝,親自催馬衝向庫拉詹。
賈姆爾坎一面逼近,一面高聲報出姓名,宣告自己正是讓敵人聞名生畏的戰士,又勸庫拉詹離開錯誤的道路,承認創造天空、泉水與群山的唯一主宰。他直言,任何人只要接受這份信仰,便能免於懲罰;即使眼前正在戰場上彼此廝殺,仍然可以在此刻選擇另一條道路。庫拉詹聽後並沒有動搖,反而以自己的勇武回應,誇耀自己攻破過城堡、擒獲過猛獸,任何戰士見到自己都會畏懼,並叫賈姆爾坎若不相信,便親自上前試試。兩人隨即策馬相交,先以刀劍攻擊,又換成長矛互刺,兵器碰撞聲不斷響起,兩軍士兵都緊張地注視著戰場中央。從正午一直戰過午後祈禱的時刻,雙方仍沒有分出勝負;直到日影開始拉長,賈姆爾坎才抓住一個空隙,揮動戰鎚猛擊庫拉詹胸口。庫拉詹被這一擊從馬背上打落,像倒下的棕櫚樹幹般重重摔在地面,賈姆爾坎的士兵立刻衝上前,把他牢牢綑住,再以繩索拖回己方陣中。
也門軍看見王子被擒,頓時失去理智,所有仍能作戰的人一齊向前衝鋒,想把庫拉詹奪回來。賈姆爾坎與薩阿丹麾下的勇士迎面截住他們,雙方又爆發一場激烈混戰,而失去統帥的也門軍很快再次陷入混亂。許多人倒在戰場上,剩下的人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轉身逃往山野與荒地,聯軍一路追擊,直到把他們徹底驅散,才返回收取遺留下來的戰馬、帳篷、武器與其他戰利品。戰事結束後,賈姆爾坎親自來到被俘的庫拉詹面前,再次向他說明自己所信奉的道路,要他接受唯一的真主,並告訴他若仍拒絕便只有死亡。庫拉詹依舊不肯屈服,沒有因為兵敗被俘而改變自己的信念。賈姆爾坎於是依照先前的警告處死了他,把他的首級掛在長矛上,隨後與薩阿丹整頓軍隊,繼續向阿曼進發。
那些僥倖逃回阿曼的士兵把王子戰死與大軍覆滅的消息帶進王宮。賈蘭聽見兒子庫拉詹已被殺,先是把頭上的王冠扔到地上,又不停拍打自己的臉,直到鼻中流血,最後整個人昏倒在宮殿地面。侍從急忙灑玫瑰水將他救醒,他一恢復知覺便立刻召來維齊爾,命令向所有總督與附庸發出徵兵文書,不准留下任何一名能揮刀、刺槍或拉弓的戰士。命令迅速送往各地,各方兵力陸續向阿曼集中,最後竟集結成十八萬人的大軍。賈蘭命人準備帳篷、駱駝與戰馬,打算親自率領這支比前兩次更加龐大的軍隊出征。可是就在阿曼城中準備完畢、戰鼓即將再次響起之際,遠方已出現另一片逼近城池的塵雲——賈姆爾坎與薩阿丹率領的軍隊,已經來到阿曼城外。
看更多:伊索寓言:〈馬與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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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庫拉詹因為自己有十萬大軍、敵人只有兩萬人,就認為一定能輕易獲勝。你認為「人多」或「力量大」就一定比較容易成功嗎?除了人數之外,還有哪些因素會影響結果?
- 賈姆爾坎得知敵人準備夜襲後,沒有照原本方式硬碰硬,而是利用駱駝、騾子和聲響製造混亂。你認為面對困難時,為什麼有時候「想出不同的方法」比單純更用力更重要?你能舉出生活中的例子嗎?
- 賈蘭接連失去軍隊和兒子後,仍然選擇召集更多士兵繼續戰爭。你認為人在悲傷、憤怒或想報仇的時候,為什麼更需要冷靜思考?如果你是他的顧問,會怎麼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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