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爾坎一行人在距離巴格達不遠之處停下,阿布麗莎與眾侍女依照他的安排,脫去一路上用來掩人耳目的法蘭克騎士服裝,重新換上拜占庭女子的衣裳。她們解下鎖子甲與佩劍,收起男子式樣的外袍,長途行軍中被掩藏的容貌與身分,也隨著衣飾更換重新顯露出來。沙爾坎隨即挑選數名騎士,命他們先行趕赴巴格達,向父王烏馬爾·努阿曼稟報自己已經平安歸來,並說明同行者乃拜占庭哈爾杜卜王之女阿布麗莎公主。傳令騎士領命疾馳而去,餘下人馬則留在原處過夜,讓連日趕路的戰馬稍作休息。沙爾坎望著遠方都城所在的方向,知道這趟充滿埋伏、廝殺與離別的遠征即將告一段落,然而阿布麗莎即將踏入父王宮廷,也使他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不安。
消息傳入巴格達王宮後,烏馬爾王立即命維齊爾丹丹率領一千名騎士出城迎接,以表示對沙爾坎凱旋歸來的嘉許,也向遠離故國而來的阿布麗莎致以最高禮遇。次日清晨,沙爾坎與阿布麗莎率領兩隊人馬繼續前進,不久便在通往都城的道路上看見旌旗招展、甲胄耀眼的迎接隊伍。丹丹帶著眾騎士來到近前,先下馬向沙爾坎與阿布麗莎行禮,隨後才重新登鞍,引領他們向巴格達城門而去。沿途百姓聚集在道路兩旁,爭相觀看久別歸來的王子與那位來自拜占庭的公主,城中也因大軍平安返回而充滿歡呼。眾人進城後一路來到王宮,侍從將阿布麗莎與她的侍女安置在外殿等候,沙爾坎則先行入內拜見父王。
烏馬爾王看見長子平安歸來,立刻從座位上站起,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抱住,隨即詢問這趟遠征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沙爾坎從接到君士坦丁堡使者的求援說起,將阿弗里敦王因女兒蘇菲雅之事設下圈套、企圖誘使伊斯蘭軍隊深入拜占庭腹地的陰謀,毫無保留地稟報父王。他又說,哈爾杜卜王當年並不知道蘇菲雅是君士坦丁堡公主,否則絕不會將她當成俘虜送往巴格達,而會立即把她送回父親身邊。如今阿弗里敦王得知女兒的下落,便把多年屈辱與憤怒全部化為復仇之心,企圖藉假意求援消滅沙爾坎及其麾下軍隊。沙爾坎最後說道:「我們這次能從敵人的圈套中全身而退,全靠阿布麗莎公主提前揭露真相;我一生所見的騎士之中,也極少有人能在勇氣與武藝上勝過她。」
他接著向父王詳述自己如何在莊園與阿布麗莎相遇,如何三次在角力中被她摔倒,又如何在拜占庭騎士闖入後並肩迎敵。其後阿布麗莎率領侍女追趕而來,眾人喬裝成法蘭克騎士,連續數日與他及部下較量,直到兩人在決鬥中彼此相認。烏馬爾王聽得入神,對這位從未謀面的公主越發敬重,也迫切想要親自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人物。他命沙爾坎立即將阿布麗莎帶入殿中,準備當面詢問她一路上的經歷。沙爾坎遵命退出內殿,來到阿布麗莎面前說道:「父王召見你。」阿布麗莎平靜地回答:「我聽從命令。」隨即跟隨他走入王宮深處。
烏馬爾王此時已遣退朝中大臣與將領,王座四周只留下隨身宦官侍候。阿布麗莎走入殿中,先在王前俯身行禮,接著以得體而優雅的言辭向他問候。她的阿拉伯語流暢清晰,既不顯得畏縮,也沒有因自己的王族身分而流露傲慢,使烏馬爾王對她的才智與教養大感驚異。國王向她道謝,說她不僅救了沙爾坎的性命,也使整支軍隊免於落入敵軍埋伏,這份恩情不會被巴格達王室遺忘。他隨後命人賜座,請阿布麗莎在殿中坐下,以貴賓而非俘虜的身分接受接見。
阿布麗莎坐定以後,依照宮廷禮節揭開面紗。烏馬爾王看見她的容貌,頓時為之失神,目光久久無法從她臉上移開。他立刻命人為阿布麗莎與眾侍女準備一座獨立宮殿,又替她們安排俸祿、衣食、僕役與日常所需,表示從此將以王室貴客的規格供養她們。等這些事情吩咐完畢,他才問起那三顆曾被君士坦丁堡使者用來編造求援理由的稀世寶石。阿布麗莎回答道:「那三顆寶石都在我身邊,大王若要觀看,我立刻取來。」她說完便起身返回自己的住處,親自打開行囊,從一只箱子裡取出黃金製成的小匣,再捧著金匣回到國王面前。
阿布麗莎打開金匣,三顆寶石立刻在殿中燈火下放出異樣光彩。她先將寶石捧到唇邊輕輕一吻,隨後雙手獻給烏馬爾王,證明自己先前所言毫無虛假。國王收下寶石,卻發現自己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些稀世珍寶之上,而是完全被眼前的公主所吸引。阿布麗莎完成獻寶之事後便告退返回宮殿,留下烏馬爾王獨自坐在王座上,仍在回想她的容貌與言談。對阿布麗莎而言,交出寶石只是履行自己對沙爾坎與巴格達王室的承諾;她並不知道,國王看待她的目光已不再只有感激與敬重。
阿布麗莎離去以後,烏馬爾王命人再次召來沙爾坎,並從三顆寶石中取出一顆交給他。沙爾坎接過寶石,隨口詢問另外兩顆將如何處置,國王回答道:「其中一顆我要送給你的弟弟昭·阿爾·馬坎,另一顆則送給你的妹妹努扎特·阿爾·扎曼。」沙爾坎聽見父王提到弟弟,不由得愣在原地,因為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自己有一名妹妹,從未聽說父王另有兒子。他立刻問道:「父王,除了我之外,您還有另一個兒子嗎?」烏馬爾王坦然答道:「確實如此,他如今已經六歲,名叫昭·阿爾·馬坎;他與努扎特·阿爾·扎曼是一對同時出生的雙胞胎。」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突然落下的陰影,使沙爾坎心中立刻生出難以壓抑的痛苦。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父王唯一的兒子,也是毫無疑問的王位繼承人,如今卻驟然得知宮中還有一名已經六歲的王子,而且父王竟多年未曾向他提起。儘管內心怒意翻騰,他仍勉強克制情緒,只低聲說道:「願至高真主賜福給他們。」說完,他一時失控,將手中的寶石拋下,又拍去衣上的塵土,神態間的變化再也無法掩飾。烏馬爾王見狀,便問他為何聽見弟妹的消息後立刻改變態度,並提醒他,軍隊、埃米爾與國中權貴早已向他宣誓效忠,承認他是王位的繼承人,這顆寶石也正是特意留給他的。
沙爾坎不願在父王面前爭辯,更不敢把心中的嫉妒與怨恨完全說出來,只得低下頭,重新收下那顆寶石。他向父王告退後,帶著滿腔怒火走出王宮,不知應該將這份突如其來的痛苦向誰訴說。他一路不停地走到阿布麗莎所住的宮殿,守門人看見王子神情陰沉,不敢多加詢問,立刻讓他進入。阿布麗莎見他到來,起身迎接,感謝他一路上的照顧,也為他與烏馬爾王祈求福祉。待兩人並肩坐下後,她才發現沙爾坎臉上的怒意仍未消退,便直接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沙爾坎沒有對她隱瞞,將父王與蘇菲雅生下一對雙胞胎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他告訴阿布麗莎,男孩名叫昭·阿爾·馬坎,女孩名叫努扎特·阿爾·扎曼,兩人如今都已六歲,而自己直到今日才第一次知道弟弟的存在。他又說,父王把三顆寶石中的兩顆留給那對雙胞胎,只將一顆交給自己,這件事使他心中充滿憤怒與不平。說到最後,他壓低聲音,坦白自己還有另一層憂慮:「我看得出父王已被你的容貌吸引。若他想娶你為妻,你將如何回答?」阿布麗莎聽完沒有慌亂,只明確說道:「你的父王無權支配我的婚姻,也不能在沒有得到我同意的情況下占有我;倘若他想以強力迫使我屈服,我寧可結束自己的生命。」
阿布麗莎隨即問起烏馬爾王交給沙爾坎的那顆寶石。她說,自己原本以為國王會將三顆寶石一同收藏在寶庫中,作為王室珍藏,從未想到他會把寶石分送給幾名子女。既然其中一顆已交到沙爾坎手裡,她希望他能把寶石轉贈給自己。沙爾坎沒有遲疑,立即答應她的要求,將那顆寶石交了出去。阿布麗莎收下寶石後要他不必恐懼,又陪他談了好一會兒,希望使他激動的情緒逐漸平復。
阿布麗莎真正擔心的,並不是宮中的寶石如何分配,而是父王哈爾杜卜得知她身在巴格達後可能採取的行動。她對沙爾坎說,哈爾杜卜不會甘心失去女兒,很可能為了把她帶回拜占庭而與君士坦丁堡國王阿弗里敦結盟。阿弗里敦本就因蘇菲雅之事仇視烏馬爾王,若兩位國王合兵進攻,必然引發一場席捲眾多國家的大戰。沙爾坎聽後毫不畏懼,回答道:「只要你願意留在我們身邊,便不必憂慮他們。即使陸地與海洋上的所有軍隊都一同前來,我們也不會把你交出去。」阿布麗莎卻平靜地說:「你們若善待我,我便留下;若你們以惡意對待我,我自然會離開。」
她隨後命侍女送上食物,在兩人面前擺好餐桌。沙爾坎心中仍被弟弟的出現、父王對阿布麗莎的目光,以及未來可能爆發的戰爭所困擾,因此只勉強吃了少許,便起身告辭返回自己的住處。阿布麗莎目送他離去,明白沙爾坎雖在戰場上從不畏懼任何敵人,面對王位、親情與父子之間的矛盾時,卻無法像揮劍迎敵那樣迅速作出決斷。她沒有追出去安慰,也沒有向他保證任何尚未發生的事情,只將那顆寶石重新收藏起來,等待局勢自行顯露真正面貌。巴格達城中仍沉浸在王子歸來的喜悅裡,宮牆之內卻已悄然生出新的猜疑與欲望。
另一方面,烏馬爾王在沙爾坎離去後,親自帶著另外兩顆寶石前往蘇菲雅居住之處。蘇菲雅看見國王到來,立刻起身迎接,直到他坐下以後仍恭敬地站在一旁。不久,昭·阿爾·馬坎與努扎特·阿爾·扎曼也來到父王面前,烏馬爾王將兩個孩子抱到身邊,親吻他們,隨後把一顆寶石掛在兒子頸間,另一顆則掛在女兒頸間。兩個孩子看見寶石如此美麗,歡喜地親吻父王的手,又跑到母親身邊展示所得的禮物。蘇菲雅見兒女得到國王寵愛,也滿心喜悅,連聲祝願烏馬爾王長壽安康。
烏馬爾王想起沙爾坎所說的一切,便問蘇菲雅為何多年來從未告訴他,自己其實是君士坦丁堡國王阿弗里敦的女兒。他說,倘若早知道她出身如此尊貴,必定會給予她更高的地位與更多榮耀,絕不會讓她一直隱藏身分。蘇菲雅回答道:「大王已將無數恩惠賜給我,我如今在您身邊所擁有的地位,已沒有任何需要再增加之處。何況真主又讓我為您生下一子一女,我還能要求比這更高的福分嗎?」烏馬爾王聽見她這番回答,心中十分滿意,認為她既知足又懂得感恩,對她與兩名孩子也更加寵愛。
國王隨後下令,為蘇菲雅與昭·阿爾·馬坎、努扎特·阿爾·扎曼另行設置一座華美宮殿,並增派宦官、侍從與僕役照料他們。他又替兩名孩子延請精通律法、哲學、占星與醫術的學者,使他們從小便能接受最周全的教導,身體若有不適,也有醫師與外科醫者隨時侍候。所有衣食用度與宮中待遇都被提升到更高規格,蘇菲雅母子三人的地位,也因此在王宮裡變得更加穩固。安排完這些事情後,烏馬爾王才返回朝堂,繼續審理臣民訴訟,處置國家政務。表面看來,沙爾坎已率軍平安歸來,阿布麗莎也得到隆重安置,巴格達王宮似乎重新恢復秩序;然而一場比戰場伏擊更加隱密的危機,已在國王對阿布麗莎日益加深的迷戀中悄然萌芽。
看更多:伊索寓言:〈魚與鉤子〉
(完)
[自問自答x互問互答]
看完文章->自問自答->留言紀錄問題與答案->別人看到你的問題可能會覺得這是個好問題->別人看到你的答案可能會覺得還有別的答案->你看到別人的問題與答案時也是類似的反應->互問互答->日復一日->愈學愈多->大家不知不覺就變強了
範例問題:
- 沙爾坎得知自己還有一名弟弟後,立刻擔心王位可能受到影響。你認為他為什麼會產生嫉妒與不安?假如你是阿布麗莎,會怎麼幫助他面對這些情緒?
- 阿布麗莎說,無論國王身分多麼尊貴,都不能在沒有得到她同意的情況下決定她的婚姻。你認為這句話反映了她重視哪些權利與原則?這些原則在今天仍然重要嗎?
- 巴格達百姓正在慶祝沙爾坎平安歸來,王宮裡卻已出現嫉妒、迷戀與戰爭危機。你認為一件事情能不能同時看起來很美好,背後卻藏著問題?請從故事或生活經驗中舉例說明。
…
你也問問看……
小傳媒編輯團隊希望幫助小學生提升寫作力。
若你有作文、新詩、讀書心得、電影觀後感、遊記、小日記…… 等希望得到修改與建議,
或有相關作品希望公開發表,歡迎寄到編輯信箱:editor@kidsmedia.com.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