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姆贊與坎馬坎和眾人辭別齊卜勒汗之後,兩支原本彼此敵對的軍隊便合在一處,轉向伊拉克而去。一路上,坎馬坎只覺世間際遇實在不可思議,幾日前還被綁縛在魯姆贊面前等待處死,如今那名敵國之王竟成了自己的親叔父;他因此一次又一次為瑪爾嘉娜祝福,感謝她在最後時刻說出隱藏多年的真相,使血親沒有在毫不知情之下彼此殘殺。眾人日夜行軍,直到巴格達漸漸出現在前方,城中薩桑得知他們歸來,也親自出城迎接。他走到魯姆贊面前,俯身親吻國王的手,魯姆贊則依王者禮節賜給他一件榮服,沒有在此時追究過往恩怨。進入巴格達後,魯姆贊坐上王座,又讓坎馬坎坐在自己身旁;坎馬坎望著叔父,說道:「叔父,這個王國最適合由您治理。」魯姆贊立刻拒絕道:「我求真主保佑,絕不能讓我奪走原本屬於你的王國。」丹丹見叔侄二人彼此推讓,便提出由兩人共享王位,每人輪流治理一日,這個辦法使雙方都十分滿意。
於是巴格達出現了兩位共同統治的君王。魯姆贊治理一日,坎馬坎便在次日接替,如此輪流主持朝政,兩人為重逢與戰事平息舉行宴會,又宰殺合乎禮法的牲畜祭獻,城中上下也一連歡慶多日。坎馬坎終於不必再像昔日那樣住在貧苦街巷,也不必擔心薩桑暗中派人奪取自己的性命;夜晚來臨時,他又能與庫茲雅·法坎相伴,過去被宮牆與權勢強行阻斷的感情,至此也終於重新連結。叔侄二人經歷多年流離與戰亂,本以為最艱難的日子已經結束,心情也漸漸安定下來。某一天,兩位國王正坐在一起談論這些峰迴路轉的遭遇,忽然看見城外有一大片塵煙沖天而起,遮住遠方視線。片刻後,一名年老商人從塵霧中奔來,一路高聲求救,直到王前仍悲憤難平。
那商人哭道:「兩位當世之王,我在異教徒統治的土地上行商多年,尚且能平安無事,為什麼回到以正義與安寧聞名的國土,反而在你們的疆界裡遭人搶劫?」魯姆贊見他年老體弱,便親自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商人回答,自己離鄉經商已有二十年左右,手裡還保存著一份大馬士革的免稅文書,那是昔日沙爾坎治理大馬士革時親筆寫給他的,原因是自己曾經送給沙爾坎一名女奴。如今他帶著一百馱印度珍奇貨物返回故鄉,誰知才接近巴格達,便遭一群從各處聚集而來的阿拉伯與庫德強盜襲擊;對方殺死許多隨行者,把錢財和貨物全都搶走,只留下他一個老人逃來求援。商人說到悲處又放聲哭泣,魯姆贊與坎馬坎聽了都生出憐憫,當即發誓要替他追回財物。
兩位國王立刻選出一百名精銳騎士,由商人親自在前方帶路。他們從白日一路疾行到深夜,幾乎沒有停歇,直到翌日天亮才進入一處溪流縱橫、樹蔭茂密的山谷。強盜們正在谷中四處休息,顯然以為已經甩掉追兵,搶來的貨物也被拆散分配,只剩一部分尚未瓜分。魯姆贊與坎馬坎沒有給對方重新集合的時間,立即命百名騎士從四周包圍,兩人同時發出戰吼,猛然衝入敵群。那些強盜雖然接近三百名,又全是騎馬之人,卻在毫無準備之下很快被制服,最後幾乎全數遭到生擒。眾人搜出能找到的商貨,把俘虜牢牢捆綁,隨即押回巴格達,由兩位國王共同坐在王座上親自審問。
俘虜們供稱,真正召集眾人的只有三名首領,是那三個人從四面八方招來各種亡命之徒,組成這支專門攔路劫掠的隊伍。魯姆贊命他們指出三名首領,待人群中三人被帶出來後,便把其餘強盜身上與行囊裡的財物全部沒收,將可以辨認的東西歸還商人,然後釋放那些普通部眾。商人重新清點貨物,發現仍有四分之一沒有追回,兩位國王便答應由國庫補足他的全部損失。老人聽見這個承諾,忽然從隨身物品裡取出兩封保存多年的書信,一封出自沙爾坎之手,另一封則是努扎特·阿爾·扎曼所寫。這時眾人才知道,眼前這名商人正是多年以前從貝都因人手中買下流落大馬士革的努扎特,後來又將她帶到沙爾坎面前的人。坎馬坎仔細查看第一封信,認出叔祖沙爾坎的筆跡,又帶著第二封信去見姑母,把商人今日遭劫以及兩位國王如何替他追回貨物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努扎特一看見那封舊信,立即認出自己的字跡,也認出了那名多年不見的商人。她沒有忘記昔日自己流落異鄉時,此人曾買下她、替她換上體面衣裳,又將她送到能改變命運的地方,因此立刻送出迎賓禮物,並請魯姆贊與坎馬坎厚待這位故人。兩位國王賞給商人大筆金錢,又賜給他黑人奴僕與年輕侍從;努扎特自己則送出十萬迪拉姆現金、五十馱貨物以及其他珍貴禮物。其後,她親自召見老人,坦白告訴他:「我便是烏馬爾·努阿曼王的女兒努扎特·阿爾·扎曼;魯姆贊王是我的兄弟,坎馬坎則是我的侄兒。」商人這才知道當年那個衣衫破舊、被人販賣的女子竟出身如此尊貴,不由得又驚又喜,向她祝賀平安與兄妹重聚,親吻她的雙手道謝,並感嘆道:「真主在上,昔日的一點善意,果然沒有白白落在妳身上。」他在巴格達作客三日,最後帶著豐厚賞賜告辭,重新踏上返回敘利亞的道路。
商人離開以後,魯姆贊與坎馬坎才把注意力轉向留下的三名強盜首領。第一人是個貝都因人,他坦白說自己多年來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在道路旁埋伏,專門誘拐孩童與年輕女子,再把他們賣給商人;直到最近,才與另外兩名首領聚集各地惡徒,改做大規模的攔路搶劫。兩位國王問他,在多年綁架人口的生涯裡,究竟遇過什麼最奇特的事情。貝都因人想了一會兒,便說大約二十二年前,他曾在聖城耶路撒冷附近騙走一名年輕女子,那女子雖然容貌極美,身上卻只穿破舊衣服,頭上也只有一塊粗布,看起來像個尋常僕女。他把她騙出旅舍,強迫她坐上駱駝,本想帶回沙漠部族,讓她放牧駱駝、在谷地撿拾牲畜糞便。少女一路哭泣,他不但沒有憐憫,反而動手毆打,後來把她帶到大馬士革,恰巧遇上一名商人,看中她的美貌與才智,最後以十萬迪拉姆買走。
那強盜繼續說,後來他聽聞少女才學驚人,而買下她的商人替她換上漂亮衣服,將她帶到大馬士革總督面前,竟又以原價三倍的價錢轉手;即使如此,他仍認為那樣的價錢遠遠配不上她真正的價值。「這便是我一生遇過最奇怪的事情。」他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努扎特已經臉色大變,眼前彷彿重新出現多年以前那條耶路撒冷街道與欺騙自己的老人。她猛然站起來,對魯姆贊喊道:「毫無疑問,就是這個人!當年在耶路撒冷把我拐走的人,正是他!」接著,她把自己如何被誘騙、毆打、挨餓、受盡屈辱與輕蔑的往事說給眾人聽,最後拔出長劍說道:「如今我終於有權親手殺他。」那貝都因首領見她持劍逼近,連忙向兩位國王求情,希望至少讓自己在死前把另一段更加奇特的遭遇說完;坎馬坎也勸姑母暫且停手,表示故事說完以後,她仍可自行處置仇人。努扎特這才勉強收劍,而兩位國王則命那人立刻開始講述。
那人說自己的名字叫哈馬德·阿爾-法扎里。有一夜,他輾轉難眠,只覺黎明永遠不會到來;天色剛亮,他便披上武器,背起長劍,騎馬帶槍出門狩獵。途中遇到幾名同伴,眾人決定同行,沒多久便驚起一隻鴕鳥,於是縱馬追趕。那鴕鳥一路飛奔,把他們引進一片既無草木也無水源的荒漠,四周只能聽見毒蛇嘶鳴、精怪哀號與荒野怪物的叫聲;等眾人察覺危險時,鴕鳥竟忽然消失,不知道究竟飛上天空,還是鑽入了大地。他們本想原路返回,烈日卻已炙烤沙地,人馬都渴得無法繼續,所有人幾乎認定自己必死無疑。就在最絕望之時,遠方突然出現一片寬闊草地,野羚羊在其中奔跑,一座帳篷立在水草旁,帳外還拴著一匹馬,一支長槍插在地上,槍尖正在日光中閃耀。
眾人急忙趕到那片綠地,先讓馬匹飲水,自己也在泉邊解渴。哈馬德卻按捺不住好奇,獨自走到帳篷入口,竟看見一名面頰尚未生鬚、容貌如新月般明亮的年輕男子,右側還坐著一名腰肢纖細如柳枝的少女。哈馬德一見少女便心生愛慕,先向青年問候,又急著詢問對方姓名,以及那少女與他究竟是什麼關係。青年沒有回答,反而先問哈馬德來歷和外面那些騎士是誰。哈馬德自負地宣稱自己就是有名的勇士哈馬德·阿爾-法扎里,在阿拉伯人眼中,一人便足以抵得五百騎兵;他又解釋眾人早晨只是出來打獵,因追逐鴕鳥迷路受渴,才來此尋求一口水。青年聽罷沒有計較他的傲慢,反而叫身旁少女拿出飲水與食物款待客人。
少女起身離去,不久便帶著銀製水器、滿盛乳汁與椰棗的碗,以及野獸肉回來。她走動時腳上金鐲輕響,長髮垂落,使哈馬德越看越難以自持,甚至一度因迷戀而忘了飢渴。等他終於吃喝完畢,又向青年追問身分,青年只回答少女是自己的親妹妹。哈馬德聽見這句話,竟立刻說道:「那麼把她自願嫁給我;否則我便殺死你,再用武力把她帶走。」青年沉默片刻,抬頭回答,哈馬德既自稱是聲名遠播的勇士,若仗著人多偷襲一人,再強奪對方妹妹,只會在騎士名譽上留下永遠洗不掉的污點。他要求給自己片刻時間穿上鎧甲、佩劍持槍、騎上戰馬,然後雙方堂堂正正決鬥;若他殺死所有來敵,便由自己處置勝敗,若哈馬德等人殺死他,妹妹自然落在勝者手中。哈馬德認為這個條件公平,便返回同伴中,把少女如何美麗、青年如何勇敢,以及帳篷裡有多少珍奇財物全都說了一遍,最後提出誰能殺死青年,便由誰得到那名少女。
眾騎士立即披甲上馬,再次逼近帳篷。青年此時也已全副武裝,騎在戰馬上準備迎敵;少女卻滿面淚水地衝到兄長身旁,緊抓馬鐙,哭著擔心這群陌生人無端要取他性命,更害怕哥哥若死,自己便落入敵手。她以詩句祈求真主保護兄長,說自己寧願跟隨他進入黑暗墳墓,也不願在失去哥哥後受到仇敵侮辱。青年聽見妹妹的哭訴也落下眼淚,卻以另一首詩回答,要她站在一旁觀看自己如何迎戰;他發誓只要尚有力量,就一定會保住妹妹的尊嚴,若不能擊退所有來敵,自己死後任由飛鳥啄食屍骨也毫無怨言。說完,他掀開妹妹面紗,親吻她的雙眼之間,像是在戰前作最後告別,又叮囑她若自己真的戰死,絕不可任人占有。少女聽罷拍打臉頰,堅決表示即使哥哥倒下,她也絕不可能屈服於仇敵。
青年隨後轉向眾騎士,高聲問道:「你們是來作客,還是來求刀槍?若以客人身分而來,我自然遵守待客之禮;若為了那輪明月而來,就一個一個走進戰場與我交手。」第一名勇士立即衝出,青年先問他的姓名與父名,說自己曾立誓不殺與自己同名、父親又與自己父親同名之人;那騎士答自己名叫比拉勒,兩人隨即策馬相撞。青年只出一槍,槍尖便穿透對手胸膛,從背後透出。第二名勇士衝來,也很快倒在血泊之中;第三人一面吟詩挑戰,一面策馬衝鋒,同樣被一槍貫穿身體。第四人自稱希拉勒,也沒能改變結果,青年出手比他更快,一擊便取了他的性命。之後凡是出陣的人,沒有一個能夠戰勝這名青年,他就這樣一人接一人地將哈馬德的同伴全部殺死。
哈馬德眼看同伴盡數倒下,心中頓時進退兩難。他知道自己若親自出戰,多半也無法勝過這名青年;可是若轉身逃跑,從此便會成為阿拉伯人口中的笑柄。青年卻連讓他多想片刻的時間都沒有,猛然衝到面前,一把將哈馬德從馬鞍上拖下,狠狠摔在地上。哈馬德當場昏厥,醒來時只見青年已舉起長劍準備斬下他的頭,他嚇得死死抱住對方衣襬求饒。青年竟單手把他提起,彷彿拎著一隻小鳥;少女看見哥哥大獲全勝,歡喜地走上前親吻他雙眉之間。青年沒有殺哈馬德,而是把俘虜交給妹妹,吩咐道:「帶他去,好好款待他,他如今已在我們掌握之中。」少女便抓著哈馬德鎧甲的衣領,如牽狗一般將他帶進帳中。
少女替兄長卸下鎖子甲,換上舒適長袍,又擺出象牙座椅讓他坐下,祝福他的榮譽永遠不受命運損害。青年也以詩句回應,誇耀自己如何令戰場上的勇士膽寒,又警告哈馬德方才招惹的其實是一頭真正的雄獅。哈馬德此時威風早已消失,想到自己從五百騎之力的「英雄」變成俘虜,只覺無地自容;偏偏再看見那名少女的容貌,心中的迷戀仍沒有完全消失,只得以詩句哀嘆自己正是因為她才招來這場大禍。少女沒有理會他的情詩,只把食物送到兄長面前,青年卻邀哈馬德一起吃,使他終於相信自己暫時不會被殺。飯後,少女取來一壺純酒,青年喝到面色微紅,才忽然轉向俘虜問道:「哈馬德,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哈馬德只能承認自己毫不知情,青年這才說出姓名:「我是阿巴德·伊本·塔米姆·伊本·薩拉巴。」
阿巴德不但沒有報復,反而宣布哈馬德已經得到自由,又舉杯祝他長壽,甚至讓他一起飲酒。哈馬德一連喝下數杯,見對方如此寬厚,便連續發下許多誓言,承諾此生永不背叛阿巴德,無論何時都願做他的朋友與助手。阿巴德聽後,命妹妹拿出十套絲衣送給哈馬德,又給他一頭上等母駱駝,駝上裝滿衣料與糧食,另外再送一匹栗色戰馬。哈馬德就在兄妹身邊住了三日,吃喝無缺,而阿巴德送給他的財物直到後來仍有不少留在身上。第三日將盡時,阿巴德對他說:「哈馬德,我的兄弟,我想睡一會兒,把性命託付給你。若你看見騎兵朝這裡而來,不必害怕,那些人是薩拉巴族的兵士,他們本來就是來和我交戰的。」說完,他把長劍墊在枕下,毫無戒心地沉沉睡去。
哈馬德說到這裡,殿中眾人都已知道接下來必有災禍。他承認自己看見阿巴德熟睡之後,心中忽然生出邪念,竟忘了剛剛發過的無數誓言,也忘了對方不但饒他性命,還把他當朋友款待。他悄悄抽出阿巴德枕下的長劍,一刀斬落恩人的頭顱。少女聽見動靜衝出帳篷,看見兄長身首分離,立刻撲到屍體上撕裂衣服,悲痛吟詩,痛斥哈馬德背信忘義,竟趁一個把生命交託給他的朋友熟睡時下手。她又告訴哈馬德,阿巴德原本打算送他帶著糧食返回故鄉,更準備在月初把妹妹嫁給他,誰知這份善意最後換來的竟是一劍。少女說完便拔出一柄劍,把劍柄牢牢插在地上,使劍尖對準自己的胸口,隨後整個身體向前壓下,利刃從背後穿出,她當場倒在兄長身旁死去。
哈馬德這才感到後悔,可是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他哭了一陣,隨後卻仍走進帳篷,把那些重量輕而價值高的東西全部搜走,慌忙離開此地;甚至因恐懼與急切,連自己已死的同伴、阿巴德與那名少女都沒有掩埋。他最後對魯姆贊與坎馬坎說道:「這便是我的故事,比我當年從耶路撒冷拐走那名少女的事情還要奇異。」努扎特聽完整段故事,眼前幾乎一片黑暗;她看見的不是一名值得寬恕的人,而是一個曾受他人救命、厚待與贈禮,最後仍親手殺死恩人的背信者。她沒有再等哈馬德說更多話,猛然拔劍上前,從他的肩胛之間刺入,劍尖一直穿到喉間。眾人問她為何如此迅速便殺了他,努扎特只回答:「讚美真主,使我還活著,能親手替自己報仇。」她隨即命奴僕拖走哈馬德屍體,將其丟給野狗。
第一筆舊債清算完畢,兩位國王便把第二名首領帶到面前。那是一名黑人奴隸,眾人問他姓名與來歷,他回答道:「我叫加茲班。」接著,他毫不隱瞞地說出自己當年如何受命護送阿布麗莎離開巴格達,又如何在她臨盆、最無力反抗之時生出邪念,最後因害怕事情敗露,一劍殺死公主後逃走。魯姆贊聽見這段自己早已從瑪爾嘉娜口中知道的往事,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他拔出彎刀,當場斬下加茲班的頭,望著仇人的屍體說道:「讚美真主,使我活到今日,能親手替母親報仇。」多年以前,阿布麗莎在荒野中死去時,剛出生的魯姆贊甚至還不懂得哭喊母親的名字;如今殺害她的人竟因另一場搶劫被押到兒子面前,這場延續多年的血債終於在此刻得到清算。
最後只剩第三名首領。當眾人詢問他的身世時,才發現命運又一次把早年的罪人送回烏馬爾王家族面前:此人正是當年耶路撒冷百姓花錢雇用,要把病重的昭·阿爾·馬坎送往大馬士革醫院的那名趕駱駝人。他承認自己拿了雇金,卻嫌病人麻煩,根本沒有把昭·阿爾·馬坎送去醫院,而是在夜裡把他丟到公共浴場旁的灰燼堆,隨即帶著錢逃走。若不是那名善良的燒火工第二天發現昭·阿爾·馬坎仍有一口氣,把他背回家照顧,坎馬坎的父親早已死在那堆灰燼之間,更不可能後來登上王位,也不會有今日站在此處的坎馬坎。坎馬坎聽完 confession,立刻拔劍斬下那人的頭,說道:「讚美真主,使我活到今天,能替父王報還這個背信之徒所做的一切;這件事情,我曾親耳聽父王說過。」三名強盜首領原本只因搶劫商旅被捕,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每一個都與烏馬爾王家族最痛苦的往事有著直接關聯。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時,魯姆贊與坎馬坎望著彼此,都想到還有一筆最大、也最久遠的血債尚未清算。加茲班雖殺死阿布麗莎,趕駱駝人曾棄置昭·阿爾·馬坎,哈馬德則綁走努扎特,可真正使整個家族數十年不得安寧、一次又一次設下陰謀的人,始終是那名老婦札特·達瓦希。正是她挑動兩國仇怨,參與烏馬爾王與沙爾坎一家的災難,又靠著狡猾計謀一次次逃過報復。魯姆贊說道:「我們若不能把她帶到這裡,心中永遠不會平靜,這份恥辱也永遠洗不乾淨。」坎馬坎與丹丹都同意,然而眾人也知道,若直接派兵追捕,那個狡猾老婦未必會輕易落網。魯姆贊沉思良久,終於決定利用札特·達瓦希對自己這個外孫的信任,把她親自引到巴格達。
他當場寫下一封親筆信,寄給遠方的外祖母。信中故意宣稱自己已經攻下大馬士革、摩蘇爾與伊拉克各地,徹底擊潰穆斯林大軍,連對方的王族與首領都已被自己生擒;如今整片土地盡在掌握之中,再也沒有值得擔心的敵人。魯姆贊又寫道:「我急切希望您立刻來到我身邊,並請帶著阿弗里敦王之女蘇菲雅王后,以及您願意同行的基督徒首領前來。但千萬不要帶軍隊,因為這裡已經完全平定,所有國土都在我們手中。」信件送出後,眾人只能等待札特·達瓦希是否會相信。那老婦收到書信,一眼便認出確實是魯姆贊親筆,頓時大喜過望,以為多年計謀終於得到最徹底的勝利。她毫無疑心地準備行裝,又帶上蘇菲雅與隨行人員,離開原本所在之地,日夜兼程向巴格達趕來;而她並不知道,自己這一次踏上的道路,已不再通往新的陰謀,而是通往烏馬爾·努阿曼家族等待了多年的最後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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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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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例問題:
- 故事中,那名商人多年以前曾幫助落難的努扎特,很多年後又因緣際會得到她的回報。你認為幫助別人時,應不應該期待將來得到回報?如果善意最後沒有得到回報,它還有價值嗎?
- 哈馬德曾受到阿巴德救命、款待與贈禮,最後卻趁阿巴德熟睡時背叛他。你認為「守信用」為什麼重要?一個人如果因為一時的利益背棄朋友,可能會失去哪些比財物更重要的東西?
- 魯姆贊、坎馬坎與努扎特終於遇見多年以前傷害自己家人的人,並選擇報仇;故事最後,他們又設計要把札特·達瓦希引到巴格達。你認為面對很久以前的傷害時,報復、原諒、依法處理或其他方式,各可能帶來什麼結果?如果是你,會希望怎麼解決這些「舊債」?
…
你也問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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